第14章
土匪窩裡講文明？姐不吃這套
南戕往西的火車上。
張海俠坐在最後一排，拐杖橫在腿上，車窗外的山影一幀一幀地往後退。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乾淨的。沒有血。
可指尖還殘留著那種溫熱的觸感，像是剛從什麼東西裡麵抽出來。
他記得所有的事。
殺人的時候，他在裡麵看著。看著自己的手一刀一刀捅下去，看著那些人倒下，看著自己笑。
他攔不住。
但他能聽見。
“張洛檸。”
這個名字從嘴裡念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分不清是誰在說。
車廂晃了一下，他扶住拐杖，閉上眼。
腦子裡翻出來的是那根銀針紮進虎口的感覺。
很疼。
但疼完之後，安靜了。
那種被另一個人從裡麵往外拽的感覺消失了，隻剩下自己的呼吸聲。
他睜開眼，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紙條。
是他自己寫的。
在長湘動手之前，他把消息遞給了莫雲高的人。
不是黑蝦。是他自己。
紙條上隻有兩個字——南戕。
張海俠把紙條折好，塞回衣兜。
“對不起。”
他對著空氣說了一句，聲音很輕。
下一秒，瞳孔忽然放大。
手指開始不受控製地抽搐，拐杖從腿上滑下去，砸在地板上。
他低下頭，肩膀一聳一聳的。
等他再抬起頭的時候，嘴角已經勾起來了。
“南戕。”
聲音變了，低啞，帶著笑。
“她跑得倒快。”
他彎腰撿起拐杖，站起來，往車門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
一隻手捏住自己的手腕，使勁掐了一下。
指甲陷進肉裡，留下一道白印。
身體僵了半秒。
瞳孔又縮回去了。
張海俠喘了一口氣，額頭全是汗。
他看著手腕上的掐痕，把袖子拉下來蓋住。
“撐住。”他自言自語。
鳳凰客棧。
名字挺雅的，地方不怎麼樣。
張洛檸站在客棧門口，看著那塊歪歪斜斜的牌匾，又看了看門口蹲著的三個光膀子大漢。
每人腰間別著刀。
不是做樣子的那種，刀柄上的纏布都磨黑了。
張海琪被張海樓半扶著，靠在巷子拐角的牆上。繞山走了大半天，她的臉色白得不像話，但硬是一聲沒吭。
張洛檸退回來，蹲在兩人麵前。
“消息沒錯，百樂京的令牌確實在這裡交易。”
張海樓探頭看了一眼客棧方向：“那還等什麼？進去啊。”
“這裡是個土匪窩。”
張海樓的腦袋縮回來了。
“什麼？”
“鳳凰客棧，南戕西線最大的黑市據點。”張洛檸壓低聲音，“表麵是客棧，裡頭買賣的全是見不得光的東西。軍火、贓物、情報，什麼都有。”
張海樓沉默了兩秒。
“那就直接搶了。跟土匪沒什麼好說的。”
張洛檸看著他。
張海琪也看著他。
張海樓攤手：“怎麼了？”
“你準備一個人衝進去，把裡麵幾十號人全放倒？”張洛檸豎起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土匪不講道理，但土匪講利益。”
張海樓把她的手指撥開：“你什麼意思？”
“意思是，我們得先搞清楚令牌在誰手上，然後再動手。”
“那不還是搶？”
“對，但是精準地搶。”張洛檸從包裡掏出一麵小銅鏡，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頭發。“師兄，你身上還有錢嗎？”
張海樓翻了翻口袋，摸出幾塊銀元。
“就這些了。”
張洛檸接過來數了數，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背包臟了，袖子上還有血跡。
“不夠。”
“不夠乾嘛？”
“不夠裝闊。”張洛檸轉頭看向張海琪，“師傅，您那身旗袍借我穿穿？”
張海琪挑了下眉。
“穿不下。”
“我瘦。”
“你矮。”
“師傅！”
張海琪嘴角動了一下，從包袱裡抽出一件備用的深色旗袍扔給她。
張洛檸接住，抖開看了看。
“完美。”
張海樓湊過來：“那我呢？我演什麼？”
張洛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張痞裡痞氣的臉上停了兩秒。
“你演我的打手。”
“什麼？”
“有錢人出門帶保鏢，很合理吧？”
張海樓的表情一言難儘。
“我堂堂張海樓，給你當保鏢？”
“那你想演什麼？少爺？”張洛檸指了指他袖子上的血和臉上的泥。“你這樣走進去，人家第一反應是報官。”
張海樓低頭看了看自己，閉嘴了。
張海琪撐著牆站起來。
“我呢？”
張洛檸想了想。
“師傅您就……坐著。”
“坐著？”
“對，往那一坐，什麼都不用乾。”張洛檸比劃了一下，“就您這個氣場，往椅子上一坐，誰敢多問一句？”
張海琪沒說話，但明顯沒反對。
張洛檸拐進旁邊的巷子換了衣服，出來的時候整個人氣質都變了。旗袍收腰，頭發挽起來，銀針當簪子別在發髻裡。
張海樓看了她一眼，嘴巴張了張。
“你……”
“說我好看，我謝謝你。說別的，我打你。”
張海樓把嘴閉上了。
三人走進鳳凰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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