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告密
他仰著頭，對上晏期久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殺意，什麼都沒有——隻有一片死寂的平靜。就像孫公公死時瞪大的眼睛，空洞得讓人害怕。
李長恩忽然明白了。
孫公公，就是他殺的。
這個念頭像冰水一樣灌進腦子裡，凍得他渾身發抖。他想求饒，可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良久，晏期久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你說得對，本殿下這院子裡，確實藏著東西。”
李長恩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裡閃過驚恐和難以置信——他承認了？他竟敢承認？
晏期久看著他這副模樣，唇角微微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那弧度太淺，淺得幾乎看不出來，可李長恩看懂了。
那是笑。
是貓戲老鼠的笑。
“藏著……”晏期久俯下身，聲音壓得更低，低到隻有李長恩能聽見，“我的耐心。”
他說完，直起身，腳從李長恩肩上移開。
李長恩像被抽了骨頭一樣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淚鼻涕糊了一臉。他剛才真的以為自己要死了，那種從骨子裡滲出來的寒意，比任何刀劍都可怕。
院子裡一片死寂。
王公公站在那裡，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嗓子乾得厲害。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四……四殿下息怒。小李子不懂事，奴才……奴才這就帶他走。今日的事……就當沒發生。”
他說著，朝身後的小太監使了個眼色。那幾個小太監早嚇得魂飛魄散，此刻得了令，連忙上前去拖李長恩。可李長恩像攤爛泥，怎麼也拖不動。
“王……王公公……”李長恩終於回過神來，聲音裡帶著哭腔，“救我……他要殺我……”
“閉嘴！”王公公低喝，恨不得一腳踹死這個不長眼的東西。他親自上前，一把揪住李長恩的後領，把他從地上拽起來。
李長恩疼得齜牙咧嘴，那條脫臼的胳膊軟軟地垂著，整個人抖得像篩糠。
王公公拖著他往後退，一邊退一邊朝晏期久躬身：“殿下，奴才告退……”
晏期久沒說話，也沒動。
他就站在院門口，灰袍在夜風裡微微飄動，整個人像一尊從地底升起的石像。那雙黑眸平靜地看著他們，看著他們手忙腳亂地抬起孫公公的屍體，看著他們連滾帶爬地往後退。
直到那一行人消失在夜色裡，腳步聲也漸漸遠去，他才轉過身，走回屋裡，反手關上了門。
屋內一片漆黑。
他走到床邊，坐下，伸手摸了摸被子裡那團毛茸茸的溫暖。
米玥兒從被子裡鑽出腦袋，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幽幽發光。她歪著頭看他，喉嚨裡發出輕輕的“咕嚕”聲。
晏期久眼神晦暗，將她撈進懷裡，下巴抵在她頭頂，手指有些冰涼。
“滿月，放心，誰都搶不走你。”
米玥兒任他抱著，伸出舌頭，輕輕舔了舔他的下巴。
一下，又一下。
她胸腔裡那團淡金色的靈力在緩緩流轉，她能感覺到，晏期久周身縈繞的龍氣又濃鬱了幾分，那氣息溫暖醇厚，滲進她的身體，滋養著她受傷的前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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