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雨太大，院子裡的積水已經漫過鞋底。
顧昭昭拿著傘下樓，看見鬆讚平措正和客棧老板一起固定被風吹鬆的鐵皮棚。
他的衝鋒衣已經濕透，緊緊貼著寬闊的肩背。
顧昭昭撐傘走過去，風把傘麵吹得翻卷。
“你不是睡車裡嗎？”她提高聲音，壓過雨聲。
“棚子快塌了。”他側過臉，雨水順著眉骨滑下，“你進去。”
話音剛落，一陣大風掀過來。
頭頂的鐵皮棚猛地晃動，像要整個被風掀翻。
鬆讚平措臉色一變，一把攬住她的肩，將她帶進懷裡。
一塊碎木板擦著傘麵砸下來，掉在離他們不到半米的地方。
他的手臂緊緊護在她腦後，胸膛抵著她的額頭。
隔著濕透的衣服，顧昭昭依舊能感覺到他急促的心跳。
“顧昭昭，別站這裡。”他的聲音壓在她頭頂，悶而沉。
她抬眼看他。雨水從他的下頜滴下來，那雙眼睛比夜色還深。
“那你呢？”她問。
“我弄完就進去。”
“房間有兩張床。”
鬆讚平措手指微微一僵。
顧昭昭從他懷裡退開，把傘塞進他手裡。傘柄上還殘留著她掌心的溫度。
“別多想。”她別開臉，不去看他的表情，“我隻是不想明天帶著一個發燒的人趕路。”
修好棚頂，他們一前一後回了房間。
鬆讚平措進浴室換衣服，水聲淅淅瀝瀝。顧昭昭坐在窗邊，翻看那本旅行冊。
冊子裡夾著很多車票。每一張背後，都寫著男孩沒能說出口的話。
【媽，我不是討厭你管我。】
【爸，我隻是想證明，沒有你們，我也能走很遠。】
最後一張紙上，卻隻有半句話：【等回到成都，我想告訴你們……】
筆跡停在這裡，像一條被截斷的路。
顧昭昭看得出神，浴室門忽然打開。
鬆讚平措穿著客棧老板借來的黑色毛衣走出來。
濕發垂在額前，冷峻的眉眼少了幾分距離感，像被雨水洗過一遍。
他在另一張床邊坐下，床墊微微凹陷：“在看什麼？”
顧昭昭把冊子遞過去：“看一個人來不及說完的話。”
鬆讚平措翻了幾頁，手指在車票邊角停了一下：“你會替他把最後一句補完嗎？”
她搖頭：“不會，我隻能送遺物，不能替故去的人編造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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