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第一周。
我從原始地勘數據開始重新梳理。
暗河的實際走向、流量、季節性變化，全部重新建模。
瑞恒當年用的地質參數至少有六處跟原始數據對不上。
其中三處是偏差。
另外三處——是人為修改的。
我把對比結果整理成表格，發給了沈清晚和法務總監。
法務總監當天下午就給我回了電話。
“林工，如果這三處修改坐實了，瑞恒設計院涉嫌技術欺詐。而批準移交的VP……”
“你知道該怎麼做。”
“這件事需要沈總授權。”
“你去跟她說。”
當天晚上，沈明遠出現在十六樓。
他推開會議室的門。
“淮弟，忙著呢？”
“嗯。”
“聽說你接了遠洋中心的方案？”
“合同簽了。”
“一百萬？”
“對。”
他笑了笑。
“你拿這一百萬，夠你還你媽的醫藥費了。”
這句話戳得很準。
但我沒抬頭。
“沈明遠，你來有事就說事。”
“我就來看看你。順便提醒你一句。”
他走近兩步，手撐在桌沿上。
“遠洋中心的水，比你想象的深。你一個人接不住。”
“深不深的，我算過了。”
“你算的是樁基。我說的不是樁基。”
他直起身。
“淮弟，你在部隊的事，我最近也打聽到了一些。一一七工程，濱海大劇院。你確實有兩下子。但有本事跟能在這個行業活下去是兩碼事。”
“你在威脅我？”
“提醒。”
他走到門口。
“你想清楚你站在哪邊。你跟清晚的婚姻是一回事。沈氏的利益是另一回事。別搞混了。”
他走了。
我盯著門口看了五秒。
然後繼續畫圖。
第二周。
方案的框架出來了。
主樓采用改良後的鑽孔灌注樁體係，樁徑加大，樁間距調整，基礎底板厚度增加三十公分。
副樓的2號樁群全部重新布置，偏心距控製在允許範圍之內。
暗河區域設置了雙層止水帷幕，防止後期滲水影響樁側摩阻力。
整套方案比瑞恒的版本多花了大概一千八百萬。
但安全係數提了一個等級。
不會出事。
不可能出事。
第三周結束的時候，沈清晚來了十六樓。
她一個人來的。
沒有韓昭。沒有助理。
敲了門。
“進來。”
她走進來。
穿著一身很簡單的白襯衫和黑褲子。
不是平時那種總裁的派頭。
像個普通人。
她在我對麵坐下。
看了看桌上鋪滿的圖紙和計算稿。
“你瘦了。”
“沒有。”
“你三天沒出過這間辦公室了。”
“有出去。去樓下便利店買過盒飯。”
“那不叫出去。”
她從包裡拿出一個保溫桶。
打開蓋子。
排骨湯。
熱氣冒出來，帶著薑和蔥的味道。
“我讓人燉的。你喝了。”
“我不——”
“你喝了。”
她的語氣沒有商量餘地。
跟以前那個“別遲到”“幾點到”的語氣一樣。
但這次，她說的是“你喝了”。
我端起保溫桶，喝了一口。
很燙。
但很鮮。
“好喝嗎？”
“嗯。”
她坐在對麵看著我喝。
一口一口。
直到見底。
“林淮。”
“嗯。”
“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
“告訴你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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