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周日上午。
我去醫院看我媽。
她的狀態不太好。
昨晚血壓又飆了一次，護士加了一次藥。
我到的時候她正躺在床上，臉色發灰，左手還在抖。
“媽。”
“來了？”
“昨晚怎麼了？”
“沒事，就是血壓高了點。”
“高了多少？”
“高壓一百八。”
一百八。
正常人高壓超過一百四就要警惕。她的基礎血壓已經偏高，飆到一百八很危險。
“醫生怎麼說？”
“說要調藥方。換一種進口的降壓藥。”
“多少錢？”
“一個月大概一千二。醫保報不了多少。”
一千二。
加上住院費、護理費、其他藥物，一個月光醫藥費就將近四千。
我卡裡還剩八百。
“媽，這個錢我來想辦法。”
“小淮。”
她抓住我的手。
手涼得不正常。
“你別太累了。實在不行就跟……就跟那邊商量一下。”
“那邊”是指沈家。
我媽從來不直接說“你老婆家”。
她覺得說出來傷自尊。
“不用。我自己能想辦法。”
“你別硬扛。”
“我沒硬扛。”
她沒說話了。
手鬆開了。
我幫她倒了杯水，看著她把藥吃了。
出了病房，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
掏出手機。
通訊錄翻了一遍。
能借錢的人，上次已經借過了。
有的還了。有的還沒還完。
再借，開不了口。
秦烈的名片在口袋裡。
年薪多少他沒具體說。但烈盾安防現在做得不小，給個總監崗位不是問題。
可那不是我想做的。
安保不是我的專業。
陸錦年的一百二十萬更不能碰。
那個人背後有東西，我還沒弄清楚。
手機裡還有一個號碼。
一個海城本地號碼。我存了但從沒撥過。
沈清晚。
存了四年。
主動撥出去的次數：零。
每次都是她打給我。
內容永遠是“哪兒呢”“幾點到”“別遲到”。
我從來沒給她打過一次電話。
一次都沒有。
今天也不會。
我從醫院出來，走到公交站。
手機響了。
周子鳴。
“淮哥，大事。”
“又怎麼了？”
“沈氏找了三家設計院做遠洋中心的替代方案，今天上午同時開了評審會。三家全部被否了。”
“為什麼？”
“都不行。一家工期太長，最少要八個月。一家方案太激進，專家組不敢簽字。第三家的方案勉強湊合，但造價比原來高了兩個億，財務那邊通不過。”
“所以現在怎麼辦？”
“沈明遠說再找。但時間越來越緊了。九月底的期限不等人。今天評審會上有人提到了長安這個名字。”
“誰提的？”
“一個外請的評審專家。他說以長安在濱海大劇院項目上展現的能力，這種問題可能隻有他能在限定工期內解出來。”
“沈清晚什麼反應？”
“沈總當時問了一句：長安是誰？在哪兒？”
“然後呢？”
“沒人答得上來。”
我掛了電話。
站在公交站台上。
太陽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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