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槍呢？什麼！槍丟了！
“……”
走廊裡安靜了大概一秒鐘。
韓勝宇在跑。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跑的。
韓勝宇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站起來的。上一秒他還蹲在走廊中間，手裡攥著木棍，看著金敏浩的腦袋從脖子上被摘下來，像摘一顆蘋果。
下一秒他已經在走廊裡狂奔了，木棍丟在地上，他甚至沒注意到自己手裡已經空了。
他的腿在動，但感覺不到它們在動。
韓勝宇的肺在喘，但感覺不到自己在呼吸。
他的腦子裡隻有一個畫麵——金敏浩的臉，從脖子上被扯下來的那一刻，嘴還張著，像一條被拎出水麵的魚。
崔哲民跑在他後麵。
他的步子比韓勝宇大，速度比他快，但他沒有超過去，而是一把抓住韓勝宇的衣領，像拽一個行李箱一樣把他拖進了209。
“哢嗒。”
門鎖哢嗒一聲扣上了。
板寸頭又把門鏈掛上，然後退後一步，盯著那扇門，胸膛劇烈起伏。韓勝宇蹲在地上，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額頭的汗珠啪嗒啪嗒地砸在地板上。
客廳裡坐著一個女人。
尹智慧穿著一件吊帶連衣裙，露出了大片小麥色的皮膚。圓潤的肩頭，胸前那對爆乳沉甸甸地掛著，像兩個熟透的西瓜，隨著她的呼吸輕輕晃動。纖細的水蛇腰下是結實渾圓的臀瓣，如同香梨般碩大飽滿，即使坐在沙發上，也能看出那臀部的輪廓驚人得誇張。
她翹著二郎腿，手裡拿著一麵小鏡子在補口紅，聽見動靜，抬了一下眼皮。
尹智慧抬起頭，看見兩個人狼狽地衝進來，門關得那麼響，眉頭皺了起來。
“你們倆瘋了？”
尹智慧的聲音又尖又細，帶著一種天生的刻薄，“關門乾什麼？金敏浩還在外麵呢！你們不是跟他一起出去了嗎？”
板寸頭沒有說話。
他靠在門板上，閉著眼睛，胸口還在起伏。韓勝宇蹲在地上，低著頭，肩膀一抖一抖的，不知道是在喘還是在抖。
尹智慧把鏡子合上，站起來，她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走過來，吊帶連衣裙的裙擺隨著步伐晃動，胸前那兩坨肉也跟著顫，晃得人眼暈。
她一隻手叉著腰，另一隻手的手指直接戳在了崔哲民的胸口上，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用力得很，頤指氣使地說道：“呀！崔哲民，我問你話呢！你把門關了，金敏浩怎麼辦？他進不來怎麼辦？你有沒有腦子？”
“你以為你是誰？你是這棟樓的主人嗎？你是我們的老大嗎？你這個人怎麼這麼冷血？他跟你是兄弟啊！”
她一連串地輸出，語速快得像連珠炮，每一句話都在往崔哲民的臉上砸。
“兄弟？”
崔哲民的聲音終於拔高了，像是被這個詞刺了一下，“你跟我講兄弟？你跟他上床的時候怎麼不講兄弟？”
尹智慧被噎了一下，但她隻用了零點幾秒就調整過來了。“那是兩碼事！”她揮了一下手，像是在趕一隻蒼蠅，“現在是金敏浩的命！”
“阿西八！我問你話呢！你是不是耳朵聾了啊？金敏浩他怎麼了——”
“他死了。”
崔哲民的聲音不大。
尹智慧的手指停在他胸口，沒有收回去。她的睫毛顫了一下，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
這個過程大概持續了一秒鐘，然後她的臉上浮現出一種很微妙的表情，那就是將信將疑。
“……你說什麼？”
“金敏浩死了。”
崔哲民一字一頓地說，每一個字都咬得很重，“被外麵一個怪物活生生從中間撕成了兩半。腸子流了一地。你要不要出去看看？走廊上現在還有一攤，熱乎的。”
尹智慧盯著他的臉看了兩秒，然後笑了。
她收回手指，雙臂抱胸，把那兩坨肉托得更高了，下巴微微揚起，露出那段修長的脖頸。她的表情在說：你編，你接著編。
“哎一古，崔哲民，你少在這裡嚇唬我。金敏浩手裡有槍，他怎麼可能——”
“槍？”
崔哲民冷笑了一聲，繼續說道，“他那把槍連保險都沒開。你跟他睡了這麼久，不知道他連槍都不會用？”
尹智慧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崔哲民，又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韓勝宇。他的嘴唇發白，瞳孔放大，眼白上全是血絲，牙齒在嘴裡打架、整個人像篩糠一樣地抖。額頭上的汗珠一顆接一顆地往下掉，順著鼻梁流到下巴，滴在地上，已經彙成了小小的一灘。
韓勝宇的褲襠濕了一大片，尿臊味在空氣裡彌漫，但他完全沒有注意到，或者說對方已經不在乎了。
尹智慧認識韓勝宇很久了。
末日之前，她是瑜伽教練，他是偶像團練習生。尹智慧給他上過十幾節私教課，每節課都拖堂。
拖到瑜伽館關門，拖到走廊燈滅了，拖到兩個人滾到瑜伽墊上。那時候的韓勝宇膽子可不小，什麼刺激玩什麼，甚至在崔哲民打電話來的時候故意加大動作，恨不得讓她老公知道“我在操你老婆”。
哪有一點膽子小的表現。
所以尹智慧不禁相信了他們說的話，那就是外麵真的有怪物，金敏浩真的死了。
“那他的槍呢？”
尹智慧下意識問，“槍還在外麵吧？走廊上？”
崔哲民的眼睛眯了一下。
尹智慧注意到了那個細微的表情變化，但她沒有停下來。她往前走了一步，吊帶裙的裙擺在大腿根晃了一下，露出裹著紅色絲襪的豐滿大腿。
“歐巴，你去把槍撿回來吧。”
“槍在外麵，你不去撿，萬一被別人撿走了怎麼辦？”尹智慧的語速不快，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像是在跟一個孩子講道理，“你有槍在手，這棟樓裡誰還敢不聽你的？那可是保命的東西。到時候你想乾什麼就乾什麼，誰攔得住你？金敏浩死了就死了唄！”
她的嘴角微微上翹，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言語中儘是我是在為你著想。
但崔哲民沒有動。
尹智慧在心裡罵了一句。
這個木頭，以前就是這樣，你說什麼他都聽不進去。
她換了策略，語氣裡多了一絲委屈，像是被誤解了的小媳婦。
“歐巴，你不會是怕了吧？外麵那個怪物……它總不能一直待在那裡吧？它肯定走了。你就出去看一眼，看一眼就行。槍就在走廊上，你撿了就回來，很快的。隻要小心一點，不會有事的。”
她的聲音越來越軟，軟到像在撒嬌。
崔哲民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了。
“你怎麼不去？”
尹智慧的笑僵了半秒，但她很快接上了話：“我一個女人，手無縛雞之力，你讓我去？歐巴，你是男人啊，你有經驗，你肯定比我強啊。這種時候當然是你去啊。”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暗示：“你放心去吧，我在這兒等你。等你回來……我們好好說說話。”
金敏浩死了，那就換一個。
崔哲民也好，韓勝宇也好，誰手裡有槍，她就跟誰。
誰的拳頭硬，她就對誰笑。
崔哲民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說什麼。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你去。”
尹智慧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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