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交易
我們這對男女，赤裸裸地並排躺著，右手還輕輕地牽著對方的左手，是不是覺得這畫麵很溫馨？而實際上，這一點也不溫馨。
因為我們不是做愛累了，陷入沉睡的情侶，我們甚至從未謀麵，相互並不認識。一定有人想，既然我們是一對陌生男女，怎麼會不要臉地光著屁股躺一起呢？因為，準確地說，我們不是男人和女人，而是男屍和女屍
我叫林妙凜，今年25歲的女人，死於心力衰竭。
為什麼自己的這一切還要別人告訴我，因為我已經死了，作為死人也不知道以後會怎樣的。
如果現在火葬場的大喇叭現在就點名：“下一爐，林妙凜。”，我也不會自覺地自己爬上爐子的傳送帶，還是需要火化工人把我搬上傳送帶，送我入爐的。
同樣的，旁邊有另一個死人，是男性，他也不知道自己叫穀雨，今年33了，死於病毒感染。
我們都死於三天前，死後被拉到殯儀館，昨天下午，舉行完了遺體告別儀式後，就被拉來這個火葬場。
今天一早，工人就扒光了我們的衣服，做了入爐前的最後檢查，他們說要確保我們隻是兩具肉身，身上沒有有毒有害的危險品，也沒有會汙染爐壁的矽膠植入體。
然後就讓我們躺在鐵板床上排隊等待火化。
我們在這裡靜靜地躺著，似乎在回憶過去的一切。可是，死人的大腦應該已經被“格式化”了，已經失去了全部的記憶。
我不記得我曾經是校籃球隊啦啦隊的隊長，曾經在籃球場上表演過無數場辣舞，鼓舞著球隊一次次地反敗為勝。身旁的男屍穀雨也不記得自己有付有著金屬質地的亮嗓，曾經在公司的年會上引吭高歌，贏得陣陣的掌聲。這些表演已經成了過去，我們現在隻是兩具將腐的屍體，等待著無害化的焚燒處理，成為無機不腐的骨灰。
光天化日一絲不掛排排躺，工人來回經過我們的身旁，可憐我的美好女體就這麼赤裸裸被路過的陌生男人圍觀，不過也沒有辦法做什麼，隻能跟其他屍體一樣，就這樣靜靜地躺在這裡。
奇怪的是，四個小時過去了，排在我們前麵的屍體都已經被燒成骨灰了，排在我們後麵的好幾具屍體也已經入爐了，就我們二人還直挺挺地躺在那裡。
當然我們自己一點也不急，誰會急著被燒呢？而且我們無知無覺，不知道自己在遺體告別儀式前被拉出冰櫃，到現在脫離冷鏈已經超過24小時了，再不燒，大概就會臭了。臭就臭吧，反正我們自己聞不到。
將近中午，除了我們這裡二具屍體，昨天拉來的屍體都被燒掉了。上午再拉來幾具屍體後，工人們也歇了下來，拿著飯碗，去食堂用餐了。
諾大的車間一下子就靜了下來，就剩你我和幾具上午拉來的屍體，依舊若無其事地躺在鐵板上。
忽然，車間的一角傳來了人聲。兩個40出頭的男人和一個20多歲的小夥，朝著我們走來。
“劉主任，真麻煩你了”
他們走到我們身邊，“看，就是這兩具屍體”其中一個男人指著我們說。
原來，他是火化車間的主任，姓劉，大家都叫他劉主任。
“哇，還挺年輕的呢。”另外一個滿臉麻子的男人把我們這對赤裸的男女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他姓董，人稱董麻子，據他們言談的內容，他是來自於百裡之外的一個小縣城，承包經營著一家劇院。 如今的劇院，生意一日不如一日，為了不破產，他常打一些擦邊球。前一陣，他拉來了一支外地的脫衣舞團，表演了幾個月。一開始，生意還不錯，可最近，隨著新鮮感的過去，來看表演的人越來越少，眼看劇院又要入不敷出了。
早在一個月前，董麻子的外甥鄭辰從學校放暑假回到縣裡，他在省城的醫科大學學醫，已經三年級了。
舅甥倆見麵聊起了鄭辰的學校生活，自然而然地聊起了屍體解剖的話題。
“你學醫三年了，解剖過死人嗎？”董麻子好奇地問。
“當然，一年級解剖的都是一些屍塊和臟器，兩年級就解剖過一具完整的。”鄭辰說：“不過，那具屍體已經泡了不知道多少年了，硬硬的，顏色也成了棕色的了。”
“那就沒有新鮮的嗎？”董麻子一聊起這個話題，就來勁了。
“我自己沒解剖過新鮮的，不過，這學期學病理解剖，看過老師解剖一具麻醉過敏，死在手術台上的年輕女屍。”鄭辰回答。
一聽到解剖新鮮年輕女屍，董麻子更興奮了，他硬是讓外甥一五一十地詳細講解了一番。
鄭辰也是口沫橫飛地從屍表檢查到內臟切片整個過程詳詳細細地說了一遍。
“你小子真有福，能看到屍體解剖。一般人隻能像我這樣聽聽，如果能親眼看到就好了。”董麻子羨慕地說。“如果我們劇場能夠上演一場屍體解剖，一定能招徠滿場的觀眾的。”
於是，他忽然產生了一個念頭。
“有人會想看好看的屍體被解剖嗎？”
“人都是有好奇心的。”鄭辰接著話題說：“可是，哪裡去弄屍體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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