陝南的夏末，雨水來的又急又猛烈。
餘素華回到家時，渾身都濕透了。
她看了眼桌上紋絲未動的飯菜，黯著眼眸進了衛生間。
她洗了把臉，緩緩抬頭看著鏡中的自己。
黑密的長發濕漉漉的貼在瓷白的肌膚上。
年輕的臉龐，嵌著一雙黑沉沉的眼，裡頭盛著的是三世的滄桑和疲倦。
餘素華閉了閉眼，強忍下那淹沒心頭的無力感。
她也很感謝二叔最終什麼都沒問，同意了她的請求。
洗完澡，她就坐到沙發上休息。
雨越下越大。
餘素華打量著這一世生活了半年的家。
這裡沒有留下兩個人轟轟烈烈的愛和回憶，卻充滿了細水長流的生活痕跡。
陽台上，因為考慮她個子而改低的晾衣杆。
僵硬、局促的合照上，成嘯鈞微微偏向自己的頭，和所有迎合她喜好的飾物。
這一切像在彰示愛，又實在稀鬆平常的生活細節。
看著看著，餘素華發梢還滴著水，就這麼沉沉睡過去。
天摸了黑，雨也不見小。
成嘯鈞冒著雨回了家屬院。
他下意識抬頭望向那扇窗，沒有看到以往溫暖燈光的一瞬，他眼底劃過抹沉悶。
原以為餘素華不在家，可成嘯鈞一進屋開燈，就看見沙發上蜷成一團的女人。
他蹙起眉：“怎麼睡這兒？”
沒有回應。
成嘯鈞目光多了分擔憂，上前準備把人抱進房裡。
可剛碰到她手臂的那一刻，他心猛然一緊。
好燙！
再摸一下她的額頭，發燒了。
成嘯鈞眉頭擰成死結，立刻把人放到床去打水。
他用打濕的毛巾細細擦去餘素華臉上的汗，看她燒紅的雙頰，心裡不是滋味。
“你這個女人，不過拌了兩句嘴就把自己氣病了不成？嬌氣……”
成嘯鈞嘴裡抱怨著，但還是從抽屜翻出藥。
他將人扶在自己懷裡，正要把藥片塞進餘素華嘴裡。
沒想到她掙紮地推著他，嘴裡一遍遍呢喃著。
“崔晉泉，袁昌榮，你們都放開我……”
‘轟’的一聲，雷聲炸響。
幾道閃電的光照著成嘯鈞緊縮的眼眸。
良久，他才緩過神，不知什麼時候紅了的雙眼緊盯著懷裡的女人。
掌心的藥片已經被碾碎，在他因為隱忍而不受控製的顫抖中抖落。
成嘯鈞沉沉吐出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重新拿了藥來給餘素華喂下，而後獨自坐在客廳抽煙。
一根又一根。
煙霧繚繞中，成嘯鈞緊繃的臉龐透著從沒有過的愁緒。
夜漸深。
朦朧中，餘素華隻覺自己身處一片迷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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