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質問(4100字)

次日一早。天剛亮沒多久，林辰便起床去了公司。出門前，他沒有像往常一樣準備早餐，也沒有去主臥看許晴。甚至連一句話都沒有留下。房門輕輕合上。……昨晚，許晴幾乎一夜沒睡。她一個人躺在主臥，腦海裡反反複複都是林辰昨晚的眼神。沒有歇斯底裡的質問，也沒有激烈的爭吵。隻有失望。這種沉默反而比任何責罵都更加讓她難受。眼淚不知道流了多久。直到淩晨，她才在疲憊中昏昏沉沉睡去。再次睜開眼時，窗外已經一片明亮。許晴怔了幾秒，才伸手摸到床頭的手機。12點17分。看到時間，她一下清醒了不少。今天不是休息日，知道自己翹班了，許晴連忙解鎖手機。屏幕上顯示著十幾個未接來電，還有不少微信消息。大部分來自科室同事和護士。有人問她是不是身體不舒服，也有人提醒她上午原本還有工作安排。許晴點開微信置頂的對話框，最後幾條消息，依舊停留在昨晚。她放下手機，掀開被子下床。經過客廳時，次臥的房門已經打開。裡麵收拾得很整齊。林辰走了。餐桌上空空蕩蕩，廚房也沒有動過。……轉眼，半個月過去。這半個月裡，許晴幾乎一直活在愧疚和煎熬中。林辰沒有再提那晚的事情，也沒有追問那個男人到底是誰。他甚至沒有再和許晴吵過，可兩個人之間的關係，卻比爭吵更加糟糕。林辰像是有意避開她。每天早上天還沒亮，他就已經出門。晚上回來得越來越晚，11、12點，有時甚至接近淩晨。回到家以後，他也很少在客廳停留。洗澡，換衣服，然後回次臥。兩個人明明住在同一套房子裡，卻很少碰麵。即便偶爾遇見，也不過是簡單的幾句話。“回來了？”“嗯。”“吃飯了嗎？”“吃了。”許晴也想挽回林辰，每晚都會給他做一份蔥油雞蛋麵。過去半個月，她一直在找機會想和林辰好好的坐下來談談，每次林辰都以工作累、改天為由避開她。……半個月以來，宏達醫療與市一醫院的項目已經徹底落地，後續工作也逐漸移交給其他部門，不再需要林辰事事親自負責。而作為這個項目的主要負責人，林辰這段時間的付出終於得到了回報。公司內部晉升通知正式下來，他從項目經理升任項目總監。……這天晚上八點。林辰難得提前回到家。推開門，客廳裡亮著燈。餐桌上照舊放著一碗蔥油雞蛋麵，上麵蓋著蓋子，旁邊還留著一張簡單的便簽。林辰看了一眼，沒有動。聽見玄關傳來的聲音，正在房間裡的許晴幾乎立刻跑了出來。她甚至連拖鞋都沒來得及穿。“林辰……”林辰回過頭，腳步微微一頓。半個月來，兩個人雖然生活在同一個屋簷下，由於之前林辰可以避開，很少像現在這樣正麵相對。許晴今晚顯然精心收拾過。一襲黑色蕾絲睡袍貼合著修長勻稱的身形，襯得原本白皙的肌膚更加惹眼，腰間隨意係著一條細帶，將纖細的腰線收攏出來，往下則是自然舒展的腿部線條。烏黑長發披散在肩後，赤足踩在地板上，一步步朝他走來。這是林辰再熟悉不過的女人，也是他曾經怎麼都看不夠的妻子。許晴來到他麵前，沒有說太多，隻是伸出雙手，輕輕環住了他的脖子。熟悉的氣息靠近。林辰身體微微僵了一下。半個多月以來，他一直刻意和許晴保持距離。此刻妻子近在咫尺，那張依舊美麗的臉龐就在眼前，林辰下體有些微微勃起。許晴也察覺到了丈夫的反應，她眼裡終於浮現出一絲久違的期待。她慢慢靠近。可就在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時，林辰腦海裡毫無征兆地閃過了半個月前的畫麵。那張沙發。那個陌生男人，還有許晴。所有被他強行壓下去的記憶，在這一瞬間重新湧了出來。林辰臉上的神情驟然變了。眼前明明還是那個自己最愛的許晴。可他卻怎麼都無法再把她和記憶裡那個隻屬於自己的許晴重合在一起。胸口猛的翻湧起來，乾嘔了一聲。“嘔——”林辰突然偏過頭，一把推開了許晴。許晴猝不及防，踉蹌著後退兩步，她整個人都愣住了。林辰同樣僵在原地。他沒有想到自己的身體會出現這麼強烈的排斥。短暫沉默後，他避開許晴的目光。“不好意思。”“身體有點不舒服。”說完，他沒有再停留，徑直走向次臥，房門很快關上。許晴依舊站在原地。環住林辰的雙手早已無力地垂在身側。她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這個曾經深愛她、連她生氣皺眉都會心疼的男人，在麵對她的靠近時，竟會本能的感到惡心。……次日早上。許晴醒得很早，其實昨晚她根本沒有睡好，睜開眼後，她在床上躺了幾分鐘，腦海裡還是昨晚林辰推開自己的畫麵。胸口像堵著什麼，說不出的難受。她掀開被子下床，簡單洗漱後去了廚房。冰箱裡還有昨天買的食材。許晴像往常一樣做了兩份早餐。煎蛋、牛奶，還有林辰平時喜歡吃的三明治。等她全部準備好，時間剛過七點。她本以為林辰已經走了。畢竟這半個月，他每天都是天還沒亮就出門。可經過次臥的時候，許晴卻發現房門開了。林辰正從裡麵出來，兩個人在走廊碰了個正著。許晴腳步停住。“今天……不忙嗎？”林辰看了她一眼。“項目已經結束了。”許晴愣了一下。這才想起，市一醫院的項目早已經落地。林辰這半個月之所以依舊早出晚歸，並不全是因為工作。他隻是在躲著自己。意識到這一點，許晴心裡微微一疼。她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我做了早餐。”“先吃一點吧。”林辰沒有拒絕。“嗯。”這是半個月以來，兩個人第一次坐在同一張餐桌前吃飯，可氣氛卻陌生得讓許晴有些不知所措。餐桌上隻剩下餐具偶爾碰撞的聲音。誰都沒有說話。許晴幾次抬頭看向林辰，想找個話題。最後還是忍不住開口。“昨晚……”林辰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先吃飯。”許晴隻好把後麵的話咽了回去。幾分鐘後。林辰放下手裡的東西。“我吃好了。”“吃這麼少？”許晴下意識問了一句，以前林辰胃口一直很好，這點東西根本不夠。林辰卻隻是抽出紙巾擦了擦手。“沒什麼胃口。”他說完，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許晴。”“嗯？”“我們談談吧。”許晴握著杯子的手微微收緊，這句話，她已經等了半個月。“好。”林辰看著她。“項目已經結束了，後續也不用我負責。”“昨天公司正式下了通知，我升項目總監了。”許晴怔了一下。緊接著，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發自內心的笑容。“真的？”“嗯。”“那很好啊。”許晴眼眶有些發熱。林辰看著她。“通知其實半個月前就下來了。”許晴抬起頭。“半個月前？”“嗯。”林辰語氣很平靜。“以前工作上有什麼好消息，我第一個想告訴的人都是你。”“升職也好，加薪也好，哪怕隻是簽下一個普通訂單，我都想回家跟你說。”他停頓了一下。“但這一次，我不知道該怎麼告訴你。”許晴低下頭。“對不起……”又是這三個字，林辰沒有接。半個月以來，他聽得最多的就是這句話。可有些事情，不是說一句對不起就能當作沒有發生。餐廳安靜了一會兒。林辰終於問道：“這半個月，我沒有再問過你。”“今天我最後問一次。”許晴心裡猛地一緊。她已經知道他要問什麼。果然。林辰看著她。“那個男人到底是誰？”許晴握著杯子的手慢慢收緊。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不能告訴我？”“不是……”“那是誰？”許晴抬起頭。對上林辰的眼睛後，她準備好的話再次堵在了喉嚨裡。沈國鋒。明明隻是三個字，她卻怎麼都說不出口。“林辰。”許晴聲音很輕。“這件事你別再問了，好嗎？”林辰看了她幾秒，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沒有多少情緒。“還是不能說。”許晴急忙解釋：“我不是想包庇他。”“那你為什麼不能告訴我？”許晴沉默。林辰看著她的反應，眼裡的最後一點期待也逐漸淡了下去。許晴察覺到他的變化，終於忍不住伸手想握住他的手。“我不告訴你，是為了你好。”林辰避開了。許晴的手停在桌麵上。“有些事情你知道了，隻會讓事情變得更糟。”林辰原本已經準備起身，聽見這句話，動作停住了。“為了我好？”他重新看向許晴。“嗯。”許晴眼眶泛紅。“林辰，我知道現在不管我怎麼解釋，你都很難相信我。”“可我真的沒有愛上別人，我也從來沒想過離開你。”“我隻是……”她頓了頓。“我隻是做錯了一件事。”林辰安靜地聽完。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許晴，你有沒有發現……”“你現在做什麼，都在說是為了我好。”許晴怔住。林辰看著她繼續說道：“可你從來沒有問過我到底想不想要這種‘為我好’。”許晴臉色微微發白，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接丈夫的話。林辰沒有繼續逼問，他靠在椅背上，疲憊地閉了閉眼睛，半個月以來，他第一次把一直壓在心裡的話說了出來。林辰沉默了一會兒。“這半個月，我其實一直在想，我們還能不能繼續過下去。”許晴心裡一緊。“我想過原諒你。”“真的想過。”林辰低頭看著桌麵，聲音很平靜。“我每天早出晚歸，不隻是為了躲你。”“我隻是想給自己一點時間，看看能不能接受這件事。”說到這裡，他停頓片刻。“可昨晚你抱我的時候，我才發現……”“我做不到。”許晴臉色一下白了，她已經猜到林辰接下來要說什麼。“我們慢慢來好不好？”許晴連忙開口，聲音帶著明顯的慌亂。“你現在接受不了我，我就不碰你，你不想看見我，我也可以離你遠一點。”“多久都沒關係。”她紅著眼睛看著林辰。“我隻要求你別不要我。”林辰看著她，心裡同樣不好受，眼前這個女人，是他愛了整整八年的人。“可這樣……”林辰輕聲問。“我們還算夫妻嗎？”許晴眼淚瞬間落了下來。“我們八年了。”“林辰，從大學到現在，整整八年……”林辰閉了閉眼。“就是因為八年了，我才用了半個月，才敢想這件事。”他重新看向許晴，這一次沒有再逃避。“許晴。”“我們離婚吧。”許晴整個人僵住。哪怕早有預感，當這幾個字真正從林辰嘴裡說出來時，她還是覺得胸口像被狠狠挖空了一塊。“不。”她幾乎沒有猶豫。“我不同意。”許晴搖著頭，眼淚不停往下掉。“你恨我也好，不願意碰我也好，我都認。”“但我不離婚。”林辰沉默片刻，最後隻問了一句。“那你告訴我，那個男人到底是誰？”許晴張了張嘴還是沒有回答。林辰等了幾秒，眼裡的最後一點期待漸漸散去。“你看。”“到了離婚的地步，你還是不肯告訴我。”“不是這樣的……”許晴急忙搖頭。“我不告訴你，是因為……”話到嘴邊，她又停住了。林辰沒有繼續等下去。他站起身。“財產我們一人一半。”“這幾天我會搬出去住。”許晴猛的抬頭。“林辰……”林辰腳步停了一下沒有回頭。身後忽然傳來許晴帶著哭腔的聲音。“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事情不是你現在想的那樣呢？”林辰沉默幾秒。“那你現在告訴我，到底是哪裡不一樣？”許晴僵在原地，林辰連續三次詢問她都沒有正麵回答。林辰等了一會兒，隨後輕輕點了點頭。“我知道了。”這次林辰沒再停留，穿好鞋子後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