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對峙(4774字)

林辰一個人在小區花園裡走了很久，最後，他在一張長椅上坐了下來。夜風吹過，帶著幾分涼意。可他像是感覺不到一樣，隻是低著頭，雙手撐在膝蓋上，腦海裡不斷重複著剛才看到的那一幕。直到現在，他還是不敢相信。許晴竟然出軌了。他多希望剛才的一切隻是自己看錯了。多希望那雙男士皮鞋隻是哪個同事或者朋友的，甚至希望自己聽見的那些聲音，都隻是誤會。可他親眼看見了，再多的借口，都騙不了自己。林辰緩緩閉上眼睛。眼眶不知不覺已經泛紅，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從高中以後，無論遇到多大的挫折，他都沒有掉過一滴眼淚。高考失利過，他沒有哭。剛畢業那幾年工作四處碰壁，被客戶刁難、被領導訓斥，他也沒有哭。最困難的時候，他和許晴兩個人算著工資過日子，還著房貸，憧憬著未來。那時候再累，他都覺得沒什麼。因為他一直覺得，隻要許晴還在自己身邊，一切都會慢慢好起來。可現在……一滴眼淚毫無征兆地從眼角滑落。林辰抬起手，用力擦掉，可緊接著，又是一滴。他低下頭，死死咬著牙。他不是沒有想過衝進去。剛才站在客廳裡的那一刻，他甚至恨不得直接把那個男人從沙發上拽起來。然後呢？大吵一場？把所有事情當場撕開？讓三個人站在那裡，把最後一點體麵也撕得粉碎？然後看著許晴，問她為什麼？最後……離婚？想到這兩個字，林辰的心像是又被什麼東西狠狠刺了一下。八年的感情，三年的婚姻。怎麼可能說放下就放下。可讓他當作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他又怎麼可能做到？林辰仰起頭，看著小區裡昏黃的路燈。腦子裡亂成一團。他甚至不知道，許晴是什麼時候開始背叛自己的。一次？兩次？還是已經很久了？那個男人又是誰？每冒出一個問題，林辰心裡的痛就更深一分。……家裡。一切終於結束。許晴伏在沈國峰身上，呼吸淩亂，久久沒有緩過來。沈國鋒看了一眼懷裡的許晴，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而許晴漸漸清醒後，腦海裡卻不受控製地閃過剛才發生的一切，想到那個完全失控、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的自己，一股強烈的羞恥和悔恨湧上心頭。眼淚順著眼角無聲滑落，她閉上眼睛，沒有說話。沈國鋒並沒有太在意她的情緒。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時間，隨即起身穿好衣服。臨走前，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隨口提醒了一句。“小許啊，記得吃藥。”許晴猛地睜開眼睛。她冷冷的盯著沈國鋒，眼神裡沒有半點溫度，隻剩下毫不掩飾的厭惡。這種事情根本不需要他提醒。“趕緊走。”許晴聲音有些沙啞。“還有……”“以後別再來打擾我的生活。”沈國鋒整理好衣服，看著她，倒沒有生氣。“放心。”“我這個人，向來說話算話。”說完，他便轉身離開。直到大門關閉的聲音傳來，整個房子徹底安靜下來。許晴才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氣。她一個人坐在那裡許久。隨後才艱難起身，從櫃子裡找出事先準備好的緊急避孕藥，就著水吞了下去。吃完藥後，她才開始收拾客廳。沙發、茶幾、地麵。所有可能留下異常的地方，她都一遍又一遍地檢查。她隻有一個念頭，所以不能讓林辰發現。至少……不能讓他看見這個家曾經發生過什麼。這個原本隻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家，被她親手弄臟了。想到這裡，許晴的眼眶再次泛紅。可她還是強迫自己繼續收拾，直到客廳重新恢複成平日裡的模樣，她才稍稍鬆了一口氣。許晴又走到玄關。她想最後檢查一遍，然而就在她低下頭的時候，動作忽然停住。玄關櫃旁邊，靜靜躺著一個文件袋。許晴怔了一下。下一秒，她像是意識到了什麼，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她蹲下身，顫抖著拿起文件袋。上麵赫然印著——宏達醫療。許晴的呼吸一下停住，死死盯著手裡的文件袋。一瞬間。許晴隻覺得渾身發冷，心跳仿佛都漏了一拍。一個她最不願意相信的可能。林辰回來過！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許晴隻覺得腦袋“嗡”的一聲。她死死盯著手裡的合同，臉色一點點變得蒼白。拿著文件袋的手控製不住地顫抖。如果林辰回來過……那他是什麼時候回來的？又看到了多少？許晴不敢繼續往下想。“不……不會的……”她嘴裡輕聲念著，像是在安慰自己。可如果林辰沒有回來，這份合同又怎麼可能出現在家裡？最後那點僥幸，也在這個問題麵前徹底破碎。許晴慌忙拿起手機，找到林辰的號碼撥了過去。“嘟——”“嘟——”“嘟——”每一聲等待音，都像敲在她的心口。沒人接。直到電話自動掛斷，屏幕重新暗下去。許晴怔怔地看著手機，下一秒，她再次撥了過去。還是沒人接。第三次。第四次……一連打了好幾個電話，始終沒有得到任何回應。許晴眼淚一下湧了出來。她顫抖著點開兩人的聊天框，手指停在鍵盤上許久，刪刪改改，最後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應該說什麼。解釋？她該怎麼解釋？告訴林辰自己是為了他的項目？可無論出於什麼原因，發生過的事情都已經發生了。最後，她隻能發過去幾句話。“老公，你在哪？”隔了幾秒，她又發了兩條。“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你先回家，聽我解釋好嗎？”消息發出去，始終沒有回複。許晴抱著手機蜷縮在沙發角落裡，眼睛一直盯著屏幕。一分鐘。五分鐘……聊天框始終安安靜靜。她多希望下一秒屏幕就會亮起來。哪怕林辰罵她，質問她，甚至衝回來和她大吵一架，至少都比現在這樣毫無回應要好。眼淚越來越多，許晴把臉埋進膝蓋，肩膀輕輕顫抖著。就在幾個小時前，她還在告訴自己——隻要合同簽下來，一切就結束了。從今以後，她和沈國鋒再也不會有任何關係。她和林辰也可以繼續像以前一樣生活。可直到這一刻她才明白。有些事情，從邁出第一步開始，就已經回不去了。而現在，她最害怕失去的那個人……可能已經知道了一切。時間一點點過去。客廳裡的時鐘不停走著，許晴卻始終蜷縮在沙發上，手機被她緊緊攥在手裡。屏幕亮了又暗，亮了又暗。可越等，她心裡越慌。最後，許晴還是坐不住了。她匆匆換好衣服，拿著手機下了樓。剛走出單元門，她便下意識朝停車位看去。林辰的車還在。許晴腳步一頓。車在這裡。說明他回來以後，根本沒有開車離開。那他人呢？許晴連忙在小區裡找了起來，花園、涼亭、停車場……連平時兩人偶爾散步會經過的地方，她都找了一遍。找了許久，依舊沒有結果。她隻能重新回到家裡，打開門的那一刻，許晴腳步停了一下。她現在甚至不敢去看那張沙發，許晴重新蜷縮在沙發的一角。手機始終沒有離開過手。最後，她還是忍不住點開林辰的聊天框。手指在屏幕上停了許久，才慢慢敲下一行字。“老公，我知道現在說什麼你都不會相信。”發送。她咬了咬嘴唇，又繼續打字。“你回來好嗎？”“我會把所有事情都告訴你。”消息發出去後，依舊石沉大海。……另一邊。林辰離開小區後，一個人在外麵待了很久。他沒有去公司，也沒有聯係任何朋友，隻是獨自一人在江邊靜靜的呆著。這些年，在所有認識他們的人眼裡，他和許晴一直都是令人羨慕的一對。如今發生這種事情，他不知道該向誰開口。幾個小時過去。最初那股幾乎壓不住的憤怒漸漸散去，剩下的隻有疲憊和麻木。許晴發來的消息，他全部看見了。但一條也沒有回複。林辰這幾個小時裡，想了許多東西。隨後也他不敢繼續想下去，他怕自己越想，得到的答案越難接受。可逃避終究解決不了任何事情。接近淩晨12點。林辰終於回到了小區。……“哢噠。”門鎖轉動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清晰。一直坐在沙發上的許晴猛地抬起頭。房門打開。林辰走了進來。還是晚上簽合同時穿的那身衣服，隻是整個人已經沒有幾個小時前的意氣風發。頭發被夜風吹得有些淩亂，雙眼泛紅，臉上滿是掩飾不住的疲憊。“老公……”許晴連忙站起來，聲音剛出口，眼眶已經紅了。林辰沒有回應，他關上門，換了鞋。隨後抬起頭，看向許晴。夫妻兩人隔著幾米的距離對視。四目相對。誰都沒有說話。林辰的目光從許晴臉上移開，落在了客廳那張沙發上，幾個小時前親眼看到的畫麵，再次不受控製地闖入腦海，他在外麵壓了一晚上的情緒，也在這一刻重新翻湧起來。許晴見他遲遲不開口，小心翼翼的朝他走近。“林辰，我……”話還沒說完。林辰猛地抬起手。“啪！”清脆的耳光聲驟然響起。這一巴掌幾乎沒有收住力氣，許晴毫無防備，整個人踉蹌了一下，跌坐在地。客廳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安靜。林辰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可當他看見跌坐在地上的許晴時，眼底還是閃過一絲心疼。這麼多年，別說和妻子動手，就平日起爭執都舍不得說一句重話。林辰垂在身側的手微微發顫。許晴同樣愣住了。過了幾秒，臉頰上傳來的火辣疼痛，才讓她慢慢回過神。她抬頭看著林辰。沒有質問，也沒有生氣，隻是眼淚順著臉頰落了下來。因為她知道，這一巴掌，是自己欠他的。如果不是她親手做出了那件事，林辰又怎麼可能變成現在這樣？許晴撐著地麵慢慢站起來。她下意識伸出手，想像過去無數次那樣靠近丈夫。哪怕隻是讓她抱一下也好。可她剛邁出一步，林辰便向後退開。“別過來。”三個字，讓許晴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她怔怔的看著他，眼淚越流越多。“老公……”“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許晴張了張嘴。那些準備了一晚上的解釋，真正麵對林辰時，卻突然不知道該從哪裡說起。難道告訴他，自己是為了他的項目，才答應了和沈國鋒上床的？可她很清楚，一旦說出真相，隻會讓林辰受到更大的傷害。背叛本身就對丈夫足夠殘忍。如果再讓林辰知道，這一切竟然和他的事業有關，他又會怎麼想？林辰向來是個有主見的人。這些年，無論工作上遇到多大的困難，他寧願自己扛，也從來不會把工作的負麵情緒帶回家裡。如果讓他知道，妻子為了幫他拿下項目，用這樣的方式去交換……他恐怕比現在更加無法接受。許晴沉默了許久。最終，千言萬語隻化成了一句話。“對不起……”林辰看著她，聽見這三個字，他的眼神反而更冷了幾分。他現在最不想聽見的，就是對不起。許晴一怔，林辰問道：“多久了？”許晴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又很快低了下去。“就一……”話說到一半，她忽然停住。腦海裡閃過之前在沈國鋒住處發生的那一次。雖然那一次被他老婆意外打斷，但全身上下都被沈國峰舔了個遍。如果連那次也算上……許晴嘴唇輕輕顫了一下，她不想到了現在還繼續騙他。“兩次……”林辰沉默片刻，再次問道：“那個男人是誰？”許晴愣了一下。她原以為林辰既然親眼撞見了，就已經看清了沈國鋒。現在才清楚，他隻看見自己和另一個男人在一起，並不知道對方的身份。許晴垂下眼眸，她不想再騙林辰。可“沈國鋒”三個字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如果讓他知道，那個男人就是市一醫院的沈國鋒，他一定會想儘辦法報複沈國峰。可沈國鋒畢竟是市一醫院的副院長。無論人脈還是資源，都不是現在的林辰能夠相比的。如果林辰因為這件事一時衝動，做出什麼無法挽回的事情……那才是許晴最害怕看到的結果，已經因為自己傷害了他一次，她不能再讓這件事毀掉他的事業，甚至毀掉他的人生。想到這裡，許晴最終還是選擇了隱瞞。至少現在不能告訴他。“老公……”她聲音裡帶著幾分懇求。“你相信我。”“我以後不會再和他有任何聯係了。”“真的不會了。”許晴紅著眼睛看著他。“我們把這件事過去，以後好好過日子，好不好？”林辰沒有回答，隻是看著她。曾經，他最相信的就是許晴。可現在偏偏是“相信”這兩個字，讓他覺得格外刺耳。這種話，他以前在電視劇裡聽過不知道多少遍。出軌的人被發現以後，無非就是那些說辭。隻有這一次。以後不會了。和那個人再也沒有關係。可如果今晚自己沒有提前回來呢？他什麼時候才能知道？一個月以後？一年以後？還是永遠被蒙在鼓裡？在林辰看來，這種沉默就是她在保護她的情夫。想到這裡，林辰心裡僅剩的那點期待也慢慢沉了下去。“算了。”他沒有繼續追問，聲音裡隻剩下疲憊。林辰從許晴身邊走過，徑直進了主臥。許晴下意識轉身。“老公……”林辰沒有理會。他從衣櫃裡拿了一件睡袍，又找出一套換洗衣物，隨後去了外麵的公用衛生間。沒多久，水聲響起。許晴一個人站在客廳裡，看著緊閉的衛生間門，沒有勇氣再上前。十幾分鐘後。林辰洗漱完出來。他沒有回主臥，而是直接推開了次臥的房門。許晴終於忍不住追過去。“林辰……”他的腳步停了一下，但沒有回頭。“很晚了。”“睡吧。”說完，他走進次臥，關上了門。“哢噠。”很輕的一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