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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開始？”
我猛地甩開他的手，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連連後退，直到後背抵上冰冷的牆壁，退無可退。
“裴衍，你瘋了！”我看著他，眼裡的驚恐變成了徹骨的寒意，“你憑什麼覺得，我還會想跟你重新開始？”
他也重生了。
這個認知，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地紮進我的心臟。
我以為我逃離的是上一世的記憶，是那個已經死去的裴衍。
可現在我才發現，我麵對的，是一個同樣帶著前世記憶、並且比上一世更強大、更偏執的活生生的人！
他知道我所有的軟肋，知道我所有的恐懼。
這場博弈，從一開始，就不公平。
“寧兒，我知道你恨我。”裴衍看著我，眼中滿是痛色，“上一世，是我不好。”
“是我太自以為是，是我不懂你。”
“我以為把你放在身邊，教你規矩，護你周全，就是對你好。”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對你來說，是枷鎖，是牢籠。”
“你現在知道了？”我冷笑，字字如刀，“所以你帶著聖旨，毀了我的婚事，把我重新鎖回應有的位置上，這就是你所謂的‘知道了’？”
“我沒有！”他急切地辯解，“我隻是……我不能看著你嫁給別人！寧兒，再給我一次機會，就一次！這一世，我什麼都依你。”
“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我絕不乾涉。”
“你不想學規矩，我們就不學。”
“你不想待在深宅大院，我就陪你走遍千山萬水。”
“隻要……隻要你留在我身邊。”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哀求，姿態放得極低。
這若是放在上一世，是我做夢都不敢想的場景。
高高在上的裴衍，竟然會對我低頭。
可我聽著他這些話，隻覺得無比的諷刺和惡心。
“留著你身邊？”我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裴衍，你是不是忘了？上一世，我是怎麼死的？”
他的身體猛地一僵，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我被那個我以為能帶給我新生的書生，賣進了青樓。”
“我為了保住清白，一頭撞死在柱子上。”
“我死的時候，又冷又餓，渾身是傷，像一條沒人要的野狗。”
我死死地盯著他，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表情的變化。
“裴衍，你知道嗎？我臨死前，最後悔的，不是信錯了人，不是逃出了裴府。”
“我最後悔的，是當初為什麼要嫁給你！”
“如果沒嫁給你，我或許會嫁一個平凡的商戶，會為了柴米油鹽爭吵，會生幾個孩子，會慢慢變老。”
“那樣的生活，或許平淡，或許辛苦，但至少，我是活著的！我是自由的！”
“而不是像個金絲雀一樣，被你關在籠子裡，最後連怎麼飛，都忘了！”
我的聲音越來越大，幾乎是嘶吼出來的。
積壓了兩輩子的委屈、不甘和怨恨，在這一刻，儘數爆發。
裴衍被我的話刺得連連後退，他扶著桌子，才勉強站穩。
“不……不是的……”他喃喃自語，眼中滿是混亂和痛苦，“我後來……我去找你了……我把那個人千刀萬剮了……我……”
“那又如何？”我打斷他，“你報了仇，你後悔了，你終身未娶，你把我葬進了裴家祖墳……這些就能抵消我所受的苦嗎？就能讓我死而複生嗎？”
“裴衍，你做的這一切，感動的隻有你自己！”
“你不是愛我，你隻是不甘心！不甘心你親手打造的完美作品，有了自己的思想，想要逃離你的掌控！”
我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利劍，將他偽裝的深情和悔恨，剝得乾乾淨淨，露出底下那血淋淋的、自私的占有欲。
他看著我，嘴唇翕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不會跟你回去。”我看著他，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堅定，“我不會再嫁給你。”
“你就算用聖旨綁著我，用鐵鏈鎖著我，得到的，也隻會是一具屍體。”
“裴衍，你聽清楚了。”
“我薑寧，此生，永不嫁裴衍。”
我的決絕，顯然超出了裴衍的預料。
他大概以為，他放低姿態，許下承諾，我就該感激涕零地回到他身邊。
他從不明白，我想要的，從來不是他的妥協和補償，而是徹底的、毫無瓜葛的自由。
接下來的幾天，朔州將軍府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裴衍沒有再來找我，但他也沒有離開。
他就住在客院，像一頭沉默的野獸，蟄伏在暗處，用他無形的存在，籠罩著整個將軍府。
外祖父幾次三番想將他“請”走，都被他用“欽差”的身份擋了回來。
陳策托人給我帶了信，信上隻有一句話：我等你。
我看著那三個字，心中酸澀無比。
我等不起了。
裴衍就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隻要我還和他有婚約，我就永遠別想掙脫。
我必須，做個了斷。
這天夜裡，我換上了一身素衣，誰也沒有驚動，獨自一人去了府裡的祠堂。
我點燃三炷香，對著薑家先祖的牌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
然後，我走到外祖父麵前。
他似乎早就料到我會來，正坐在太師椅上，靜靜地喝著茶。
“外祖父。”我跪在他麵前。
“想好了？”他放下茶杯，聲音蒼老而疲憊。
“想好了。”我點了點頭，“求外祖父成全。”
外祖父沉默地看了我許久，最終，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去吧。”他閉上眼睛，揮了揮手，“外祖父……護不住你了。”
“往後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了。”
我的眼淚瞬間湧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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