淚水模糊眼眶，她死死咬住被子，將嗚咽咽在喉間。
窗外暴雪仍未停歇，一聲聲“娘親”混在雪聲裡，似要將心口那道撕裂的傷口，喊得麻木些才好。
清晨，她是被吻醒的。
男人動作克製溫柔，嘴裡呢喃道：“錦書，生辰快樂，我愛你。”
枕邊還放著一大束初綻的紅梅，豔得刺目。
雲錦書卻如同吞了一隻蒼蠅。
高湛見她臉色蒼白，頓時慌了神，伸手撫上她的臉頰：“錦書怎麼了？哪裡不適？我今日不去大營了，在家陪著你。”
說罷便喚來小廝，讓去城郊大營傳信，今日軍務暫擱。
可軍機大事豈容兒戲？
他話音剛落，府外便傳來心腹下屬的求見聲。
“王爺，今冬來得早，營中冬衣糧餉亟待分發，將士們還等著您定奪……”
高湛厲聲打斷：“本王留府陪王妃一日，有何不妥？”
沒有人能比得上錦書在他心裡的地位。
高湛想起後院臥病在床的妻子，十分擔心。
此時，隨眾人同來的崔銜杏忽然上前一步，斂衽道：“王爺，屬下熟悉分發流程，願代勞此事。若王爺不放心，可令偏將駐守大營，隨時傳報詳情。”
周遭將領紛紛蹙眉——一個小小騎奴，怎可越俎代庖？
高湛沉默了，在眾人的質疑聲中一錘定音。
他一錘定音：“準。由你主導，本王遠程統籌。”
滿室皆靜。
雲錦書聽著丫鬟們的傳話，心裡滿是失望。
這一日，王府的傳訊從未斷過。
他看似守在她身邊，目光卻總不自覺飄向傳信小廝的方向。
聽聞崔銜杏臨危不亂，調度有方，他眼底的讚賞幾乎要溢出來。
那裡麵藏著的愛意，連旁人都看得分明，何況是日日與他相處的雲錦書。
年少的炙熱愛戀，曾以為能抵過歲月漫長，此刻想來，竟單薄得可笑。
高湛提筆寫字，字條一封封送往大營。
待軍務塵埃落定的那一刻，他提筆含笑寫下一行字：
【做得好。明日錦書生辰宴，我選了你最愛的牡丹，權當為你補辦。】
那笑容落在雲錦書眼中，成了最惡毒的詛咒，將她死死困在這名為“東都王妃”的噩夢裡。
愛到儘頭，原來隻剩謊言與欺騙。
次日，生辰宴開得盛大。
高湛請來了全城最好的戲班，要為她唱足三日《牡丹亭》。
而往日在軍ooψ營女扮男裝的崔銜杏，今日竟著一身水紅羅裙，嫋嫋婷婷跟在高湛身側。
見雲錦書錯愕，高湛摸了摸鼻尖，笑道：“錦書，這是我那位騎奴的……妹妹，特來給你賀生辰。”
雲錦書閉了閉眼，隻覺喉間泛苦。
妹妹？這謊言編得可真不高明。
三人行至城西戲園，高湛與崔銜杏騎馬，並肩而行，惹得路人紛紛側目議論：
“王爺竟為王妃包下整座戲園，單唱《牡丹亭》呢！”
“都說癡情是男子最好的聘禮，東都王妃真是好命！”
馬車內的雲錦書，深深的閉上了眼。
命好？
她曾經也是這樣認為。
但見到今天的崔銜杏後，她才明白。
真正的愛，是放手讓對方展翅。
而非畫地為牢，將人圈養起來。
她望著窗外兩人並肩的身影，心口的鈍痛密密麻麻，幾乎喘不過氣。
戲園班主滿麵紅光地迎上來，對著崔銜杏便作揖。
“王妃！您的醫館冬日布粥施藥，救了多少百姓，大夥都盼著給您立長生牌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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