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老子也要當老師？]
折騰完那檔子事，再看表都已經快八點半了。我不得不從那個還帶著淫靡味道的被窩裡爬起來，匆匆忙忙去浴室衝了個澡。
等我穿戴整齊，把那身怎麼穿都顯得有點緊繃的西裝套在身上走到玄關時，林可可已經不知什麼時候站在那兒等著了。她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來個我的備用領帶，正拿在手裡比劃著，身上還套著那件剛才被我弄得皺巴巴的淡藍色睡裙，領口那兒依然鬆鬆垮垮的，隱約還能看見裡麵的胸脯上有點未消的紅印子。
“爸爸，你要走了嗎？”
她兩隻手抓著領帶，像是捧著哈達似的遞給我。
“廢話，不上班你養我啊？”
我一把抓過領帶，對著玄關鏡胡亂係了個結——雖然打得有點歪，但這也就是我這水平的極限了。
“哦……那爸爸路上小心。”
她並沒有像往常那樣轉身回屋，而是往前湊了一步，兩隻手背在身後，身子微微前傾，那個鼓鼓的肚子幾乎要頂到我的公文包上。
“又怎麼了？”我停下手裡的動作，低頭看著她。
“那個……”她眨巴了兩下眼睛，突然踮起腳尖，兩隻手攀上我的肩膀，在那張充滿煙草味的老臉頰上“吧唧”親了一口。
這一口親得極其響亮，還帶著點濕漉漉的口水。
“嘖，弄我一臉口水。”
我下意識地抬手蹭了蹭臉頰，但並沒有真的用力去擦。
“電視上那個日本太太都是這麼送老公出門的呀。”林可可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一點沒被我的嫌棄打擊到，“她們還會說‘一路走好’，然後還要鞠躬呢。”
說著，她鬆開手，費勁地挺著大肚子，竟然真想給我來個九十度鞠躬。
“行了行了！別折騰你那腰了。”我趕緊伸手在她腦門上戳了一下，把她按回去，“少看點那些有的沒的。我有那閒工夫不如多睡會兒。”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推門出去的時候，我感覺腳步都輕快了不少。那股子被人惦記、被人當個正經一家之主對待的感覺，還挺爽。
白天的公司裡沒什麼正經事，依舊是簽簽字、罵罵人，順便在茶水間聽那幫小年輕聊聊八卦。不過今天我有件正事——中午趁著午休，我開車去了趟附近的新華書店。
站在那花花綠綠的兒童讀物區，我這大腹便便、滿身煙味的中年男人顯得格格不入。旁邊帶孩子的家長都繞著我走，以為是個什麼怪蜀黍。
“給我來套那個……小學數學，一年級的。”我對那個眼神怪異的店員說，“還有那個識字卡片，帶拚音那種，都要。”
我就不信了，這丫頭雖然笨點，但隻要肯教，還能連個加減法都學不會？
晚上回到公寓，推開門就是一股飯菜香。桌上擺著兩菜一湯，雖然還是那種半成品的賣相，但比剛開始那是強多了。
“爸爸回來啦！”
林可可依舊像隻小狗一樣迎上來，想幫我拿包，但我沒給她，而是把手裡的那個沉甸甸的塑料袋往茶幾上一扔。
“砰”的一聲，裡麵的書本散落出來幾本。
“這是什麼呀？”可可好奇地湊過去，拿起一本花花綠綠的書，“《小學數學一年級上冊》？”
她費勁地拚讀著上麵的字，臉色肉眼可見地垮了下來。
“先吃飯，吃完飯上課。”
我鬆了鬆領帶，擺出一副嚴師的架勢。
晚飯後，那張用來吃飯的小折疊桌被擦得乾乾淨淨，我就坐在那張吱呀作響的椅子上，對麵坐著那個苦著臉的小孕婦。
“來，翻開第一頁。”
我手裡拿著根不知道從哪翻出來的圓珠筆，在桌子上敲了敲。
林可可不情不願地翻開書，那一頁畫著幾個蘋果和香蕉。
“這個簡單吧？數數，這有幾個蘋果？”
“一、二、三……五個！”她伸著手指頭戳著書上的畫，數得倒是挺認真。
“行，五個。那旁邊這幾個香蕉呢？”
“一、二、三……三個！”
“好。”我在紙上寫下一個大大的“5+3=？”，“那你看，要是你有五個蘋果，我又給了你三個香蕉，你一共有幾個水果？”
可可盯著那個式子，眉頭皺成了“川”字，手指頭在桌底下偷偷地掰。
“五……六……七……八？”她試探性地看著我。
“對！八個！你看這不挺聰明的嗎？”我一拍大腿，覺得這事兒有門，“來，下一題。”
我在紙上寫了個“12-4=？”。
“現在你有十二塊錢，去小賣部買根冰棍花了四塊，老板得找你多少錢？”
這題一出，可可徹底卡殼了。
“十二塊……買冰棍……”她兩隻手的手指頭加起來隻有十個，這一涉及到十以上的減法，那十個指頭顯然不夠用了。她看著自己的手指發呆，眼神開始渙散。
“想什麼呢？十二減四！”我拿筆杆敲了敲她的腦袋，“把十拆開會不會？十減四等於六，六加二等於八！這都不會？”
“可是……為什麼要拆開十啊？”她捂著腦袋，一臉委屈，“老板直接找錢不就行了嗎？”
“老板也不是電腦！萬一老板坑你呢？”我氣得把筆往桌上一摔，“就你這腦子，人家找你五塊你也樂嗬嗬拿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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