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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娜從雨具下看著散落在石板路上的花瓣。

「那是棣堂樹。」

「棣堂樹?」

莉莉娜回頭看向背後的亞爾。

「是啊,據說精靈會寄宿在上頭,是不死的象征。因為就算砍斷,也會馬上再長出來。」

「哦……」

「同時也是死者的象征。在我的國家,人們說隻要花一散落,就會有人死去。所以在黑龍王國,很少會像這樣種在街道上。」

「————」

莉莉娜不發一語地用手指碰觸深綠色的葉子。

總覺得心裡騷動不安。

希望不要發生不好的事——

「莉莉娜!亞爾!快點走啦——!」

希爾薇從正門的方向呼喚。

莉莉娜把雨具纏緊後,便跑了出去。

亞爾也跟在她身後。

在街道上流動的雨水,被兩人份的靴子踢起,濺起水花。

之後,三人於上午八點左右抵達娼妓街。

其他成員已經到齊,三人一到便立刻出發。

「萬騎長迪克諾德的手下會在上午十點左右潛入。我們要趁著下雨,把繩子和其他必要物品移動過去。」

古拉奇下達指示。

一行人在遮蔽視野的白雨煙中,一路朝著豎洞前進。

豎洞就在眼前。

亞爾等人順利抵達洞穴北側,躲在周圍高草的陰影處。

「器具的狀態完美。就算在雨中也能跟平常一樣下去。隻要把繩子纏在洞穴北側的大樁上,就不可能會掉下去。」

古拉奇用拳頭擦拭被泥巴弄臟的臉頰,露出滿意的笑容。

負責地圖的男人看著亞爾。

「下去之後的隊列要怎麼安排?跟在你們後麵就行了嗎?」

「嗯,我也會當斥候。全部交給我吧。」

「那麼,要從繩子下去的時候,魔術師閣下會第一個下去嗎?」

「有什麼問題嗎?」

回答亞爾疑問的是古拉奇。

「在繩子的下端纏到樁子上之前,你可能不要下去比較好。以你的體格來說有點危險。」

負責地圖的男人也同意。

「是啊。魔術師閣下看起來身高有一百九十公分,體重超過一百公斤吧?」

「不,加上水銀的話,重量應該更重。」

「那就更不行了。在滑下還沒固定的繩子時,說不定會勾到哪裡導致著地失敗。應該讓更輕盈的人先下去。」

「那麼,就由我去吧。我可是比任何人都還要會迅速地纏好繩子。」

說完,看起來最輕盈的冒險者舉手。

「等一下。如果要找輕盈又靈巧的人,我應該是最符合條件的。」

這時莉莉娜插嘴。

古拉奇等人麵麵相覷。

鼠男皺起眉頭看著黑發少女。

「啊——我絕對不是在瞧不起你。」

他每說一個字,都帶著瞧不起人的音色。「莉莉娜小妹啊,你不會在用繩子下去的時候忘記自己該做的事吧?」

「沒問題。」

莉莉娜不悅地回答。

負責地圖的男人眯起眼睛。

「不,可是,夢魔丫頭的腦袋實在——」

「那我也和莉莉娜一起下去。」

希莉薇舉手。「我和莉莉娜的體格應該可以一次下去吧?」

「高等精靈丫頭要負責看守吧?」

古拉奇斬釘截鐵地說道。

隻要有精靈的千裡眼和超人般的聽覺,至少可以確保意識所向的安全。雖然在滑繩子下去的期間應該會有兩個人負責看守,不過大家已經默認其中一人是希莉薇了。

「希莉薇姐,沒問題的——我來吧。我不能就這樣被你們瞧不起。請務必讓我來。」

古拉奇露出困擾的表情,最後歎了口氣。他看向周圍的冒險者——因為沒有人說話,他隻好聳聳肩。

「啊——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別露出那麼可怕的表情。」

「可以交給我嗎?」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交給你——為了保險起見,我先說清楚,下去之後要把繩子綁在樁子上,然後用扣環固定。就這樣而已。拜托你一定要記住。如果下去之後不知道該怎麼辦,就什麼也別做,直接離開繩子。絕對不要做多餘的事。知道了嗎?」

「嗯。」

莉莉娜一臉若無其事地點頭。

古拉奇和其他冒險者都對她投以懷疑的視線,不過他們似乎都一致認為隻要她不亂來,做什麼都無所謂。

第二個下去的人,是剛才那個看起來身手矯捷的男性冒險者,沒有爭議。

在那之後過了兩小時,一如情報所示,一群穿著軍服的人出現在洞穴南側。

那肯定是迪克努特派去偵察的部隊。

其中也有知名S級冒險者的臉孔。

他們穿著輕裝,用繩子降到第一層的踏腳處,然後沿著洞穴周圍的螺旋階梯往下走。遇到階梯中斷,必須用繩子下去的部分,他們也毫不慌張,迅速地往下移動。

重裝鎧甲和搬運食物及其他物資的人員跟在後麵。

「還帶了一堆武器。嘿嘿,看來他們打算大鬨一場。」

古拉奇從草叢間窺視軍隊的樣子,舔了舔嘴唇。

等到那群人完全消失在下方,亞爾等人悄悄從藏身的草叢中探出頭來。

洞穴的看守沒有回來。

看來他們確實按照密約,讓看守離開了。

「動作快!看守放我們一馬的時間有限!」

古拉奇一邊把繩子固定在樁子上,一邊尖銳地喊道。

「那麼,我先下去。」

莉莉娜拿起綁在繩子上的器具。

她迅速地把器具綁在身上,立刻抓住垂下來的繩子。

「等等!有人來了!」

負責看守的希比尖聲喊道。

「是帝國兵嗎!?」

古拉奇問道。

「不,那是冒險者。從裝備來看,大概和我們一樣是低級。」

「你說什麼!?」

古拉奇皺起眉頭。

莉莉娜手扠著腰。

「我先暫時待命吧。」

「嗯,這樣比較好。我和古拉奇一起去看看情況。」

「好,小心點。」

亞爾背對著莉莉娜,踩著潮濕的草原,啪沙啪沙地跑過去。

在白色水霧的另一頭,古拉奇和陌生的冒險者們正在爭論。

闖入者隻有一人。

是個瘦弱的輕裝小個子男人。

古拉奇氣得口沫橫飛。

「你這家夥,居然跟蹤我們!?」

相對的,闖入者的小個子男人則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是啊,沒錯。因為你們好像在做什麼有趣的事。我跟蹤你們之後嚇了一跳,你們要在第十七層找寶物對吧?——喂,現在開始也行,讓我加入吧。」

「我拒絕!我們為了這一天,可是冒了很大的風險。可不會讓你隻嘗到甜頭!」

「別這麼說嘛。拜托了。我需要錢。我家裡有生病的妹妹,必須買藥給她。」

「誰管你啊!給我滾!」

「就叫你別那麼生氣了。放心吧,雖然分到的寶物可能會少一點,但我隻有一個人。你們有十個人,加起來是十一人。分到的寶物不會差太多吧?」

小個子男人糾纏不休地勸說。

古拉奇咂了咂嘴,拔出背上的魔法斧。

「不滾的話,我就用這個劈開你的腦袋!」

麵對他的氣勢,小個子男人發出「咿!」的丟臉叫聲。

「什……什麼嘛!你要是敢在這種地方對我出手,知道會有什麼後果吧?這裡可是軍隊的野營地旁邊哦!?會變成殺人罪哦!殺人罪!」

「吵死了!別廢話,快滾!」

「所以我說了,等一下嘛。隻要一點點就好,分我一點嘛。可以吧?好不好?」

「不行!現在馬上給我滾!」

古拉吉大吼。

小個子男人瞪著古拉吉好一會兒——突然跑了起來,抓住在洞穴附近待命的莉莉娜。

莉莉娜以華麗的步法躲過小個子男人的衝撞,抓住他的手臂當場將他拉倒。

「嗚噗!」

「喂!你突然做什麼!」

負責畫地圖的男人柳眉倒豎。

被莉莉娜摔出去的小個子男人吐出嘴裡的泥巴。

「吵死了!我叫你們讓我加入!可惡,放開我!快放開我!我要告你們傷害罪!」

小個子男人掙紮。

莉莉娜一放手,小個子男人就撿起掉在旁邊的備用工具。

「你在乾嘛~?」

希比訝異地看向他。

小個子男人一臉拚命地大叫:

「拜托!這是為了我妹妹!給我銀!給我銀啊啊啊啊!」

「想要銀就別當什麼冒險者。好好工作不就好了?」

負責畫地圖的男人說出理所當然的話。

小個子男人一時語塞——又開始大叫。

「第、第一個碰到這個工具的人是我!先搶先贏!我要第一個下去!」

「那你就下去啊?」

莉莉娜平靜地說:「你一個人去探索第十七層吧。」

小個子男人臉色發青。

「什、笨——你、你們等一下再下來!我不會戰鬥!」

「真是的,根本講不通。」

古拉吉挖著耳朵,傻眼地說。

阿爾抓住小個子男人的衣領。

「咿!你、你乾嘛——」

「敢多嘴就殺了你。」

褐發魔術師散發出令人血液凍結的殺氣。

被淺藍色眼眸瞪視,小個子男人仿佛喉嚨被掐住似地發不出聲音。

阿爾回頭看向莉莉娜。

「莉莉娜,已經夠了,快下去吧。」

「好,我知道了。」

莉莉娜點點頭,慎重地從懸崖邊緣下去。

雖然風很強——不過以她的平衡感應該沒問題。

阿爾歎了口氣,把小個子男人遠遠扔出去。

小個子男人在空中飛了十米左右,背部著地摔在泥濘的草原上,發出呻吟。

「我不會再說第二次。快滾。」

阿爾冷冷地說,小個子男人回以怨恨的眼神。

但是麵對青年的殺氣,他也不敢輕舉妄動。

結果他轉身逃走了。

小個子男人消失在水煙的另一頭,臨走前撂下狠話。

「可惡!我要殺了你們!你們都是我妹妹的仇人!」

「沒想到還有那種怪人。」

古拉吉歎了口氣。

阿爾眯起眼睛。

「嘖……或許應該砍斷他的手腳,把他綁起來,或是直接殺了他。」

「不,殺了他會構成殺人罪,砍斷手腳也會構成傷害罪。軍方會透過冒險者公會發布通緝。」

「把他扔進洞裡就沒問題了吧。」

「啊,這麼說也對……」

古拉吉聳了聳肩。「不過,就算他向軍方告密,軍方也不會當一回事。隻要收買衛兵,讓他們作證『確實有好好監視』就行了。」

阿爾搖了搖頭。

「不……即使如此,還是應該做好萬全的準備——但是聽到他妹妹生病,我就下不了手。真是失策。」

「哼,那種小角色根本成不了氣候。再說他逃走的方向是空無一物的草原——咦?那家夥怎麼又回來了!」

古拉吉指著雨煙的另一頭。

確實,剛才那個小個子男人的身影正往這邊靠近。

「阿爾!剛才那個男人回來了!」

希露薇慢了一拍才大喊著跑過來。

阿爾舉起水銀刀。

「正好,省得我追上去。殺掉他吧。」

「殺——啊,阿爾!?」

「希露薇,你退下。我可不想讓未來的妻子看到殺戮場麵。」

古拉吉哼了一聲,舉起魔法斧。

「算了,反正下著雨,血跡也不會留下。趕快解決掉吧。」

兩個男人舉起武器,希露薇不知所措,剛才那個小個子男人倒在地上爬過來。

小個子男人從阿爾眼前一頭栽了進去。

他的胸口掉出幾個裝著白色粉末的小袋子。

是快樂魔法藥。

顯然不是做生意的道具,而是自己用的。小個子男人似乎是幻覺魔法藥的常用者。

不過,比起這件事,更讓三人困惑的是插在男人背上的那把軍刀。

那是把金與銀的裝飾十分精美的曲劍——和帝國軍的軍刀很像。

不過給人的印象是女性用的,比較輕也比較短。

小個子男人的傷顯然是致命傷。

他用儘最後的力氣抬起頭,開口說道:

「咿嘻嘻,我成功了。你們完蛋了。瓦爾基麗部隊馬上就會趕來!」

古拉吉瞪大了眼睛。

「你說什麼!?怎麼可能,瓦爾基麗部隊的營地在反方向!而且他們怎麼可能立刻相信你這種小人物的話!」

小個子男人口吐鮮血,露出胸口。

那裡插著幾把小刀,其中一個刀套是空的。

「我扔了刀子!背上的軍刀是他們的!他們馬上就會趕來!你們將被臨時軍法處以斬斷手腳之刑,還會被施加封印回複的詛咒!活該!」

「————」

「————」

「————」

三人都啞口無言。

誰能預料到呢?

瓦爾基麗部隊的成員偶然離開營地散步。

小個子男人偶然遇到他們。

服藥的他失去理智,犧牲自己把瓦爾基麗部隊引過來。

小個子男人露出滿足的笑容,吐出血塊後斷氣了。

「可惡!剛才果然應該殺了他。」

阿爾咬牙切齒。

這不像謹慎的他會犯的錯誤。

雖說偶然會引來偶然,但要是他一開始就處理好,就不會有任何問題了。

這是他一時大意招致的結果。

「撤退!撤退!」

古拉吉立刻對眾人喊道:「瓦爾基麗部隊——軍隊要來了!」

當他的話傳到眾人耳中時,白色水花的另一頭已經出現幾個穿著雨具的人影。

「不要慌!」

阿爾大聲喊道:「這次的事態是我的責任!我會想辦法解決!」

「阿爾,你說想辦法解決,你打算怎麼做!?」

「瓦爾基麗部隊都是女人。我要把她們追到手!」

阿爾自信滿滿地宣言。

古拉吉愣了一下,然後拍了拍阿爾的肩膀。

「這樣啊,你要爭取時間嗎!抱歉,拜托你了!」

「笨蛋。我這個性魔術師要爭取時間?哈,別笑死人了!別說爭取時間,我要把她們全部變成性奴隸!睜大眼睛看好了!這就是『黑之性魔術師』的超絕調教技巧!嗬嗬嗬!」

「阿爾應該辦得到吧……可是總覺得心情很複雜。我不希望你花心……」

希露薇皺起眉頭。

阿爾浮現邪惡的笑容。

「放心吧。這世上我最愛的就是你的小妹妹。」

「我希望你回答『最愛的就是你』耶!?」

「這世上我最愛的就是你。」

「不要念稿啦!?」

唰……

「啊?」「咦……?什麼聲音?」

兩人開始表演恩愛相聲,突然響起的不祥聲音讓他們轉過頭去。

然後,阿爾和希露薇都僵住了。

他們不得不僵住。

葛拉吉高舉魔法斧頭,砍進粗繩。

粗繩牢牢綁在木樁上,是莉莉娜的救命繩。

繩子一旦斷掉,莉莉娜就會掉下去。

「————!住手!」

希露薇尖聲大叫,立刻舉起艾翁速射。

透過精靈弓術的奧義速射,銳利的箭矢精準地射出。

斧頭從葛拉吉手中飛走。

但是魔法斧頭已經砍斷了大部分的繩子。

繩子斷了。

阿爾已經蹬地衝出。

——快逃,希露薇!

最後他百感交集地注視著翠綠眼眸。

那也隻是一瞬間。

他縱身躍入黑色無底大洞。

沒有一絲猶豫。

在他視野前方,黑發少女正在墜落。

他隻看得見她穿著靴子的腳。

阿爾操縱風魔術,加快墜落速度。

莉莉娜的墜落速度已經固定。

追得上。

追上了。

他用水銀觸手緊緊抱住少女嬌小的身軀。

「————!」

×               ×               ×

莉莉娜差點失去意識。

心臟因恐懼而縮緊。

她莫名其妙地突然失去支撐。

回過神來,她已經掉進張開大口的黑暗。

全身無力的加速感。

然後身體輕飄飄地浮起。

停不下來。

視野天旋地轉。

身體不斷橫向旋轉。

——我要死了。

她沒有浮現「是誰砍斷繩子的?」這種理所當然的疑問。

隻是,至今為止的快樂回憶有如走馬燈般閃過。

在那些回憶中,和希露薇一起露出笑容的人的臉特寫出來。

被溫柔擁抱的感覺。

她感覺到某人的體溫。

原來人在墜落時會變得這麼溫暖啊——她想著這種蠢事。

——不,不對。這是真的被誰抱住了!?

身體突然向上浮起。

「莉莉娜——!」

×               ×                 ×

「振作點!」

阿爾幾乎是在少女耳邊大叫。

頭上有一層薄薄的水銀皮膜。

因為接觸空氣的麵積增加,空氣阻力變大。

墜落的身體大幅減速。

莉莉娜睜開眼睛。

阿爾——她的嘴大大地動著。

青年點頭,讓少女安心。

他將視線移向下方——立刻在下方做出水銀被膜。

瞬間,銀色被膜受到劇烈的衝擊。

某種東西破裂的聲音。

阿爾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殺人蝙蝠撞上了水銀膜。

縱穴打開後過了一周。迷宮內的蝙蝠型魔獸將勢力擴張到縱穴。

因為撞擊的速度很快,水銀被膜像氣球破掉一樣粉碎。

阿爾立刻在右手前端做出巨大的水銀爪。

將爪子刺進縱穴的牆壁。

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

兩人將這陣驚人的聲音拋在腦後,開始加速的身體再次大幅減速。

——可惡!

阿爾咬牙切齒。

水銀的量不夠。

剛才被殺人蝙蝠撞飛的量影響很大。

削著岩壁的水銀爪子在眼前逐漸變小。

已經無法展開降落傘了。

沒有足夠的空間展開。

離縱穴的牆壁太近了。

阿爾看向腳下。

——水!?

下方是一片漆黑的地底湖。

是雨水。

是雨水積成的地下積水。

但是以現在的速度撞上水會死。

不減速的話會死!

在水銀刃中注入魔力的同時,將剩餘的全部魔力用於行使風魔術。

銀爪被削掉。

阿爾表情扭曲。

水銀爪。

被削掉。

被削掉。

變細。

越來越小。

最後。

消失了。

「————!」

空氣阻力。

上升氣流。

什麼都好。

減速。

但是身體在加速。

停下來。

停下來。

停下來。

停不下來。

不斷墜落。

莫名其妙地加速。

手臂撞到了什麼。劇痛。莫名其妙地噴出鮮血,肉被彈開。

…………巨大的水花聲。

落水。

冰冷的深水。

手臂沒有感覺。

咕嘟咕嘟的氣泡聲。

拚命掙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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