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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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一周，我沒有再去學校，也沒有聯係趙校長。
苗苗每天開開心心地上學，回來嘰嘰喳喳地跟我講劉老師教了什麼新課文、課間跟誰跳了皮筋。
她好像已經忘了鄭老師的事。
但我沒有。
我花了三天時間，做了一個PPT。
不是給客戶的。
是給自己的。
PPT的標題叫——“一個座位的價格”。
內容很簡單。
沒有點名任何人。
沒有學校名字、沒有老師名字、沒有家長名字。
隻講了一個故事。
一個八歲的小女孩因為忘帶作業被罰打掃半年，她回家以後對媽媽說“老師說我不配當好孩子”。後來媽媽發現，這一切的原因不是作業，是有人想要她的座位。
我把這個PPT做成了一條三分鐘的短視頻，配上了溫柔的旁白和一些手繪動畫。
沒有聲嘶力竭的控訴，沒有煽情的配樂。
隻有事實。
隻有一個問題——
“一個孩子的座位，值多少錢？”
我把視頻發在了我個人的短視頻賬號上。
這個賬號，平時隻有二十幾個粉絲，都是朋友和客戶。
發之前我猶豫了很久。
陳太太的話一直在我耳朵裡轉——“你得罪了陳氏地產，以後還能接到單子嗎？”
我看了一眼苗苗的房間，門半掩著，她趴在書桌上寫作業，腳丫子一晃一晃的。
我按下了發布鍵。
然後關掉手機，去做晚飯了。
——
第二天早上醒來，我習慣性地看了一眼手機。
312條未讀消息。
我以為手機出了BUG。
點開短視頻APP一看——
播放量：147萬。
評論：2.3萬條。
轉發：8600次。
我坐在床上，呆了足足三十秒。
評論區前排：
“一個座位的價格是六萬塊的包和VIP門票，一個孩子的尊嚴呢？”
“八歲！才八歲啊！什麼老師做得出這種事！”
“博主勇敢，保護孩子沒有錯！”
“請問是哪個學校？建議實名！”
“這種事不是個例，我家孩子也遇到過……”
“當媽的太難了。”
“博主要是需要法律幫助，我免費。”
“教育局該管管了！”
我翻著評論，手指發麻。
陸續有好幾個教育類、法律類的大號轉發了我的視頻，其中一個粉絲量五百萬的博主加上了標簽“教育公平不容踐踏”。
我的賬號一夜之間漲了三萬粉絲。
然後手機響了。
陌生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接了。
“林女士您好，我是本市晚報教育版的記者……”
掛了。
又響了。
“林女士，我是某某電視台民生頻道的編導……”
掛了。
再響。
“林知意同誌你好，我是區教育局監察科的……”
這一個，我沒有掛。
“林女士，關於您反映的問題，局裡非常重視。趙校長已經提交了相關材料，我們想請您下午來一趟，做個詳細的情況了解。方便嗎？”
“方便。”
掛了電話，我走到洗手台前。
鏡子裡的人，黑眼圈重得像挨了兩拳，頭發亂得像雞窩。
但眼睛是亮的。
——
下午在教育局待了兩個小時。
接待我的是監察科的科長，姓方，四十來歲的女性，說話乾脆利落。
她聽我從頭到尾把事情講完，看了錄音原文，又看了我那天在學校的視頻。
然後她合上文件夾，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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