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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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來的時候，車還沒熄火，就聽見別墅區裡傳來鞭炮聲。
那聲音很近。
近到我坐在駕駛座上，眉頭一下皺了起來。
這個小區禁燃禁放。
物業群裡每周都有人提醒。
尤其我這棟別墅，靠近人工湖，後院還有一片老樹，平時連燒烤都不讓明火。
我推開車門。
冷風鑽進領口。
緊接著，我看見了我這輩子最荒唐的一幕。
我家大門上貼著大紅喜字。
兩邊掛著紅燈籠。
院門口鋪著紅毯。
草坪上擺了三十多桌酒席。
有人坐在我的戶外長桌旁嗑瓜子。
有人把煙頭按在我從意大利定製的藤椅扶手上。
兩個小孩追著跑，從我的錦鯉池邊抄起石子往水裡扔。
廚房方向傳來油煙味。
後院還架著臨時棚子，幾個穿廚師服的人正把湯鍋往外端。
我站在門口，手裡還拎著外地帶回來的合同包。
那一瞬間，我甚至沒生氣。
我隻是懷疑自己走錯了。
我抬頭看門牌。
雲庭一號，六棟。
沒錯。
我家。
我剛從海城飛回來，連軸轉談了四天合同，原本隻想回家衝個澡睡一覺。
結果我的家正在辦婚宴。
我家客廳的落地窗開著。
裡麵貼滿氣球和彩帶。
我那套白蠟木沙發上坐著一群不認識的人。
茶幾上堆著骨碟、紙杯、花生殼。
我爸留給我的一隻老瓷瓶，被人擺在角落，裡麵插著塑料花。
我盯著那隻瓷瓶，手指慢慢攥緊。
那不是普通擺件。
那是我爸走之前，親手從老宅搬來的。
他說，放在家裡，心裡踏實。
現在瓶口裂了一道紋。
一個胖男人從我身邊經過，手裡端著酒，撞了我肩膀一下。
酒灑在我的風衣上。
他皺眉看我。
“你誰啊？站門口擋什麼路？”
我看著他。
“這是我家。”
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喝多了吧你？今天趙總結婚，房子都租下來了，你家？你也配住這兒？”
他聲音不小。
旁邊幾個人轉頭看過來。
我沒搭理他，抬腳往裡走。
剛踏上紅毯，一個穿西裝的年輕男人攔住我。
“先生，禮金台在那邊。”
我看了他一眼。
“禮金台？”
“對，掃碼或者現金都行。你是哪邊親戚？”
我笑了。
真笑了。
我的別墅，我回自己家，還得先隨禮。
我問他：“誰讓你們在這裡辦婚禮的？”
西裝男臉色變了。
“你什麼意思？找茬？”
這時，客廳裡傳來主持人的聲音。
“來，新郎新娘敬主桌！”
掌聲響起來。
我穿過人群走進去。
一路上，紅酒漬、菜湯、瓜子殼、鞋印，鋪得滿地都是。
我在玄關停了一下。
鞋櫃被撬開了。
我的拖鞋被人踢在角落。
櫃子裡的備用鑰匙盒不見了。
門鎖沒有被破壞。
他們是拿鑰匙進來的。
我心裡那口氣，慢慢沉了下去。
這不是單純誤會。
這是一群人有備而來。
客廳中央，一對新人正在敬酒。
新郎三十歲上下，頭發抹得鋥亮，胸口別著紅花。
新娘穿著婚紗，拖尾掃過我的地毯。
她身後兩個伴娘笑得很大聲。
而新郎手裡那瓶酒，我認識。
帕圖斯，二零零九。
我酒櫃裡隻剩三瓶。
那是我拿下第一家公司並購案時，老領導送我的。
我一直沒舍得開。
現在他拿著我的酒，給一桌陌生人倒得杯滿溢出來。
我走過去，按住酒瓶。
新郎抬頭，臉上還帶著酒氣。
“你乾什麼？”
我說：“這瓶酒，誰讓你開的？”
他皺眉。
“你管得著嗎？今天我結婚，別找不痛快。”
我還沒開口，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台上傳來。
“陳先生？”
我轉頭。
主持台旁，站著一個穿灰色西裝的男人。
周海坤。
我買這套別墅時接觸過的房產中介。
當初賣方急著出國，手續是他跑的。
他知道我常年出差。
也知道這棟別墅平時沒人住。
更重要的是，他替我辦過一次備用鑰匙登記。
周海坤走過來，臉上先是僵了一下，很快又堆起笑。
“陳先生，您怎麼回來了？”
我盯著他。
“我回自己家，需要提前通知你？”
他笑容有點掛不住。
周圍賓客漸漸安靜。
新郎也看向他。
“周哥，這誰啊？”
周海坤壓低聲音。
“房主。”
新郎臉色一變。
新娘捂住嘴。
旁邊有人開始議論。
“房主回來了？”
“不是租的婚房嗎？”
“中介說房主同意的啊。”
我看著周海坤。
“解釋。”
他咳了一聲，居然把腰挺直了。
“陳先生，這事我可以解釋。您這房子空了快一年，平時也沒人住。我想著，閒著也是閒著。趙先生這邊婚期定了，酒店臨時黃了，實在沒地方。我就跟他們說，借用一天。”
他說得很自然。
語氣裡甚至帶著一點委屈。
“成人之美嘛，您這麼大的老板，不會連這點人情都不講吧？”
我聽完，差點氣笑。
“借用？”
我抬手指著客廳。
“撬我鞋櫃，動我酒櫃，毀我家具，貼我牆麵，開我私人收藏，這叫借用？”
周海坤臉色沉了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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