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刺殺
魏忠走後的第一天，沈昭寧過得魂不守舍。
她早上起來，習慣性地問青鶯：“九千歲回來了嗎？”
青鶯無奈地看著她：“夫人，九千歲昨日剛走，最快也要五天才能回來。”
沈昭寧愣了愣，這才想起來，哦對，他走了。
她蔫蔫地吃了早飯，蔫蔫地曬了會兒太陽，蔫蔫地翻了會兒賬本，發現自己什麼都看不進去。
滿腦子都是他臨走時說的那句話。
“等我回來，有話要跟你說。”
什麼話？
她想來想去，覺得隻有兩種可能。
要麼是表白，要麼是警告。
可如果是警告，他乾嘛抱她？
他抱她了！
沈昭寧想起那個擁抱，臉又紅了。
他的懷抱雖然涼，可是好有力氣。他的聲音雖然陰柔，可是在她耳邊說話的時候，她整個人都酥了。
“青鶯。”她忽然問，“你說，太監……能喜歡人嗎？”
青鶯正在給她斟茶，聞言手頓了頓，笑道：“夫人，這個奴婢可說不準。不過奴婢覺得，隻要是人，就能喜歡人。”
沈昭寧眨眨眼：“真的？”
青鶯點點頭：“真的。喜歡一個人，是心裡的事，跟身子沒關係。”
沈昭寧沉默了。
跟身子沒關係嗎？
那如果他也喜歡她，他們能在一起嗎？
能……那什麼嗎？
她想到一半，猛地甩甩頭，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開。
想什麼呢想什麼呢，人家還沒表白呢，她倒想到那方麵去了。
不要臉！
她罵了自己一句，端起茶盞喝茶。
可茶剛入口，她忽然想到另一個問題。
萬一……萬一他不喜歡她呢？
萬一他說的是別的事呢？
比如，警告她不要亂跑？
比如，告訴她他要納妾？
可他是太監啊，納什麼妾？
她糾結了一上午，最後決定不想了。
等他回來，一切自有分曉。
第二天，她決定出門逛逛，分散一下注意力。
青鶯聽說她要出門，趕緊安排護衛。上次魏忠吩咐過，夫人出門要多帶人，她可不敢怠慢。
沈昭寧帶著青鶯和六個護衛，浩浩蕩蕩地出了門。
她先去了自己的綢緞莊，查了查賬，又去了首飾鋪，挑了幾件新樣式的首飾。最後去了茶樓，要了個雅間，坐著喝茶聽書。
茶樓裡熱鬨得很，說書先生正在講一個才子佳人的故事，講到關鍵處，滿堂喝彩。
沈昭寧聽得津津有味，正聽到才子翻牆進去會佳人，忽然聽見樓下傳來一陣喧嘩。
“抓賊！抓賊啊！”
她探頭往下一看，隻見街上亂成一團，幾個穿短打的漢子正追著一個年輕人跑。那年輕人跑得飛快，三竄兩竄就鑽進了一條巷子。
沈昭寧沒當回事，繼續聽書。
可過了一會兒，喧嘩聲越來越大，隱約還傳來哭喊聲。
她皺皺眉，對青鶯說：“下去看看，出什麼事了。”
青鶯下樓去，很快回來，臉色有些凝重：“夫人，是端王府的人在抓人。說是有個逃犯躲到這條街上了，正在挨家挨戶搜。”
沈昭寧一愣：“端王府？他們怎麼還敢這麼囂張？”
青鶯壓低聲音道：“聽說端王上書喊冤，說世子是被人陷害的。皇上把案子壓下去了，還沒定論。現在端王府的人到處抓人，說是要找出陷害世子的真凶。”
沈昭寧沉默了。
她想起魏忠臨走前說的話——江南有樁案子要查。
該不會跟端王府有關吧？
她正想著，樓下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雅間的門被人一腳踢開。
幾個穿短打的漢子闖進來，為首的一個滿臉橫肉，凶神惡煞地掃視一圈，目光落在沈昭寧身上。
“就是她！把她抓起來！”
沈昭寧還沒反應過來，那幾個漢子已經衝了上來。
護衛們立刻上前阻擋，可那幾個漢子像是不要命似的，拚死往裡衝。
青鶯護在沈昭寧身前，厲聲道：“你們好大的膽子！這是九千歲的夫人！”
那滿臉橫肉的漢子獰笑一聲：“抓的就是九千歲的夫人！兄弟們，上！”
場麵頓時亂成一團。
沈昭寧被青鶯護著往後退，可雅間就這麼大，根本無處可退。
眼看那幾個漢子就要衝破護衛的防線，忽然窗外傳來一陣呼嘯聲。
緊接著，幾道黑影從窗外掠進來，落在沈昭寧身前。
是東廠的人。
為首的是個年輕男子，穿著飛魚服，腰間挎著繡春刀，冷著臉看向那幾個漢子。
“大膽！敢對九千歲夫人動手，找死！”
那幾個漢子臉色大變，轉身就想跑。
可東廠的人哪會讓他們跑？三下五除二，就把他們全部製服。
那年輕男子轉身看向沈昭寧，單膝跪地：“屬下東廠百戶江辰，救駕來遲，請夫人恕罪。”
沈昭寧驚魂未定，深吸幾口氣，才道：“起來吧。這些人是什麼人？”
江辰站起身，掃了那幾個漢子一眼，冷冷道：“端王府的人。九千歲臨走前吩咐過，讓屬下暗中保護夫人。沒想到這些人如此大膽，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動手。”
沈昭寧心裡一暖。
他走之前，還安排了人保護她？
她看著那幾個被按在地上的漢子，問道：“他們為什麼要抓我？”
江辰道：“應該是想抓住夫人，逼九千歲就範。九千歲正在查端王府的案子，他們狗急跳牆了。”
沈昭寧沉默了。
她沒想到，自己居然成了別人對付魏忠的籌碼。
“這些人怎麼處置？”她問。
江辰道：“夫人放心，屬下定然讓他們開口，問出幕後主使。”
沈昭寧點點頭，忽然想起什麼，問道：“九千歲那邊……會不會也有危險？”
江辰愣了愣，隨即道：“夫人放心，九千歲身邊高手如雲，不會有事。”
沈昭寧點點頭，可心裡還是不安。
她回到家，坐在屋裡發呆。
青鶯端了茶來，見她這副模樣，輕聲道：“夫人，您別擔心。九千歲吉人天相，不會有事的。”
沈昭寧搖搖頭：“我不是擔心他……我是擔心我自己。”
青鶯一愣。
沈昭寧看著她，認真道：“今天的事讓我明白了一件事——我嫁給九千歲，就不再是普通人了。他的敵人，也是我的敵人。他得罪的人，也會來找我麻煩。”
青鶯沉默了。
沈昭寧歎了口氣：“我以前還以為嫁給他可以躺平享福，現在看來，這福不是那麼好享的。”
她想了想，對青鶯說：“從明天開始，我要學功夫。”
青鶯愣住了：“夫人，您要學功夫？”
沈昭寧點點頭：“不求多厲害，至少遇到危險的時候能跑得快一點。”
青鶯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沈昭寧說乾就乾，第二天就讓人請了個武師傅來，開始學功夫。
武師傅是個四十多歲的婦人，據說是江湖上有名的女俠，後來被東廠招安，現在專門教女眷功夫。
她看見沈昭寧，上下打量一眼，問道：“夫人想學什麼？”
沈昭寧想了想，問：“最快能學會的是什麼？”
武師傅道：“逃跑的本事。”
沈昭寧點點頭：“那就學這個。”
武師傅笑了：“夫人是個聰明人。”
於是沈昭寧開始學功夫。
每天上午學一個時辰，下午再學一個時辰。學的內容包括怎麼跑得快，怎麼躲得快，怎麼在被人抓住的時候掙脫。
青鶯在旁邊看著，忍不住問：“夫人，您這是學功夫還是學逃跑？”
沈昭寧理直氣壯：“都一樣，能保命就行。”
學了三天，她覺得自己進步神速。
至少跑起來的時候，不會喘得像頭牛了。
第五天晚上，她正在練功，忽然聽見外麵一陣騷動。
她停下動作，問青鶯：“怎麼了？”
青鶯出去看了看，很快回來，臉色有些古怪：“夫人，九千歲回來了。”
沈昭寧眼睛一亮：“這麼快？不是說最少五天嗎？”
青鶯欲言又止：“九千歲他……是被人抬回來的。”
沈昭寧的笑容僵在臉上。
她愣了一瞬，然後拔腿就往外跑。
跑到正院，她看見院子裡站滿了人，一個個臉色凝重。
她撥開人群衝進去，看見魏忠躺在床上，身上纏滿了繃帶，臉色蒼白得幾乎透明。
沈昭寧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她撲到床邊，顫聲問：“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魏忠睜開眼看她，唇角扯出一個虛弱的笑。
“沒事，死不了。”
沈昭寧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她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比平時還涼，涼得她心裡發慌。
“誰乾的？”她問，聲音都在抖，“是誰乾的？”
魏忠看著她流淚的臉，目光軟了軟。
“別哭。”他低聲說，“哭什麼，又不是沒見過血。”
沈昭寧抹了把眼淚，瞪著他：“你還有心思開玩笑！”
魏忠笑了笑，想說什麼，忽然咳嗽起來。
旁邊的大夫趕緊上前，給他把了把脈，然後對沈昭寧說：“夫人放心，九千歲的傷雖然重，但沒有性命之憂。隻是需要好好休養，不能動怒，不能勞累。”
沈昭寧點點頭，對大夫說：“您儘管治，需要什麼藥材儘管說。”
大夫應了，下去開方子。
沈昭寧守在床邊，看著魏忠蒼白的臉，心裡一陣陣發疼。
她忽然想起太後的話。
“他命苦。”
是啊，他命苦。
從小入宮，吃了那麼多苦頭，好不容易熬到今天的位置，卻還要被人刺殺。
魏忠看著她，忽然伸手，在她臉上輕輕擦了擦。
“別哭了。”他說，“再哭就不好看了。”
沈昭寧抓住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
“到底是誰乾的？”她問，“是不是端王府的人？”
魏忠點點頭：“是他們。不過已經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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