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借紙入墟，棄子作餌
宗門邊緣，廢棄石屋。
李旬熟練地掐出法印。雙眼閉合，進入內視。
視野中，是一顆漆黑且長滿骨刺的心臟。心臟內壁已大半“骨質化”，隨著每一次艱難的搏動，向內生長的尖刺便狠狠紮向心竅中心。
那裡，蜷縮著他的神魂。
看著心室上蔓延的黑色屍紋，李旬冷靜地評估出了當前的異化度：“六成。”
在孽土，異化破五成便會淪為瘋魔，破六成就會徹底化作異種。按理說，頂著這顆心臟，他早該喪失理智了。
但他偏偏清醒得很。死寂的心竅中央，那團泛著清光的神魂始終巋然不動。這不受此界汙染的“天外之魂”，是他至今沒瘋的唯一依仗。
可這唯一的護身符，恰恰也成了最殘忍的酷刑。
雖然他這具壞死的皮囊早就斷絕了知覺，外界的刀砍斧剁他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但這些伴隨心跳紮進神魂的骨刺，卻是越過肉體，直接在靈魂深處施以千刀萬剮的淩遲。披著怪物的死肉，卻要承受活人最清醒的痛覺。
“左心室那根倒刺，又往裡紮了半厘……”
李旬在心裡默默計數著骨刺紮入靈魂的深度。
“再搞不到道銖洗練身體，哪怕不徹底變異，也會被這些骨刺活活疼死。”
他從懷中摸出兩樣物件：一根劣質的“引魂香”，和一個畫著慘白腮紅、做工粗糙的替死紙人。
今夜要蹚的死牢礦區，位於高懸於現實之上的另一方天地——“靈墟”。
而道銖就產自靈墟的怪物體內。
靈墟這地方，其實就是個和現世存在某種聯係的虛妄之地。隻過神魂，不渡肉身。
裡麵的底層法則全盤畸變，擠滿了沒有實體的邪祟。活人的神魂若是敢不加偽裝直接“裸奔”進去，冒頭的瞬間就會被孽念感染，淪為沒理智的怪物。
想在裡麵活命，隻能靠卡機製，“騙”。
找個沾染邪氣的媒介，把神魂塞進去，給自己披上一層偽裝來騙過這地方的查驗，這就是修士的“魂相”。相當於強行在這虛妄之地建了個小號，主打一個敵我不分。
有錢的氪金大佬，砸極品材料給自己捏個“背碑奴”的魂相，成為靈墟裡防高血厚的重裝坦克。而李旬這種底層零氪炮灰，隻配撿點破黃紙，捏個最垃圾的下水道魂相——“紮紙人”。
在所有人眼裡，紙人魂相就是個一碰就碎的脆皮，純屬送人頭。
但在李旬眼裡。
垃圾，也有垃圾的用法。
紙人的最大優勢是——輕。
沒有重量。
沒有束縛。
隻要算準靈墟中的規則變化，它甚至可以避開大部分地形限製。
別人踩著地麵和邪祟拚命。
他可以飄在半空，看著雙方互毆。
坐收漁利。
一個合格的老陰比，永遠不會嫌棄手裡的牌差。
隻會想辦法把爛牌打出價值。
瞥了一眼窗外殘月，子時到了。
李旬攥緊了那根通往死牢礦區的黑簽。留在這裡，明早也是被清算的死局；進靈墟搏一把，或許還有生機。
“刺啦！”火光亮起。
李旬一把捏碎黑簽，暗紅煙霧湧入鼻腔。他的神魂被粗暴地拽出軀殼，塞進了薄薄的紙人裡。
……
睜開“眼”的瞬間，李旬第一時間貼住了一塊凸起的陰影，完美融入了靈墟灰暗的背景中。
十幾步外，一場慘烈的魂相廝殺正掀起陣陣陰風。
肆虐的是一頭二階邪祟“腐屍狼”。
頂在最前方硬撼狼妖的，是一尊三米高的灰白巨漢。
巨漢膚如岩石，背負一麵蕩開重力波紋的石碑。單看這尊壓迫感十足的“背碑奴”魂相，李旬便一眼認出，此人定是外門凶名在外的隊長——袁重。
而在側翼和後排，另有兩尊魂相配合圍攻：一尊是頭生雙角、遊走吐火的“赤般若”；另一尊則是拚命搖晃人骨燈籠、試圖以瞳術定住狼妖的枯瘦“提燈鬼”。
“紅鬼！！你在發什麼愣！！”
戰場中央突然炸響袁重氣急敗壞的神念咆哮。他背後的石碑被狼爪拍得震蕩不休。
李旬冷眼旁觀。那遊走在側翼的“紅鬼”，大概率就是白天陰影裡的赤袍修士。此刻，紅鬼正有一搭沒一搭地甩著火焰，步步後撤。連李旬都看得出來，這絕非力有不逮，而是蓄意放水。
“快點起你的‘怒火’！燒穿這畜生！”袁重目眥欲裂。
“哎呀，袁瘋子……這可怪不得我。”
紅鬼化作一團飄忽的赤煙，徹底滑出狼妖的撲殺範圍，神念中透著虛偽的無奈：“這畜生煞氣太重，我的火剛起就被壓住了。”
縮在陰影裡的李旬暗自無語，在心裡給這位高高在上的赤袍修士打了個差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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