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窮是原罪，病是死罪
青玄宗雜役處。
天陰得像一塊發黴的裹屍布。
這方天地，早已被詭異汙染。
哪怕有護宗大陣過濾，天空中依舊飄蕩著細碎的“孽渣”。
這些東西無孔不入，帶著令人作嘔的腥臭，鑽入毛孔，癢得鑽心。
雜役們排成長隊，一邊咒罵老天，一邊拚命抓撓身上的瘙癢。
隊伍最後，李旬也在撓。
隻是他的動作很有規律。
每隔半盞茶，抬一次手，在肩膀上隨意抓兩下。
不多不少，剛好能融入人群。
這是他計算過的頻率。
既不會顯得異常，也不會浪費這具破爛身體的力氣。
因為實際上……
他根本感覺不到癢。
這具肉身，早已不能算活人。
沒有溫度，血液凝滯，皮肉僵死。
別說孽渣侵蝕，就算有人拿針紮進身體，也未必能讓他皺一下眉。
他如今唯一在意的，隻有胸腔中的那顆心臟。
那裡，是這具身體唯一還維持著“活性”的地方。
這處被稱為“屍竅”的地方，是他的神魂藏身之所。
此刻，心臟內部，無數猙獰骨刺隨著每一次跳動，緩緩刺入他的神魂。
“左心室那根又長了半厘。”
李旬臉色蒼白。
“這副身體，越來越不安分了。”
三年前，原主便是死在這裡。
為了強行突破煉氣三層，那家夥瘋狂吞納天地靈氣，最終導致異化失控。
心臟之中生出倒刺，血肉裂開，甚至長出了幾張詭異的小嘴。
它們一點點啃食自己的心竅，直到死亡。
而就在那一刻，李旬來了。
接管了這具瀕死的軀殼。
剛蘇醒時，他幾乎以為自己必死無疑。
這個世界裡的“孽念”，順著殘破肉身瘋狂湧入神魂。
那些東西足以讓普通修士瘋狂。
可到了他這裡……
卻失效了。
偶爾有幾縷孽念想要侵染神魂，便會被一道清光自行浮現，瞬間磨滅。
李旬後來思索許久，終於明白原因。
因為他是個——天外之魂。
這孽土上的詛咒，隻鎖定此界生靈。
而他這個從外麵穿來的“黑戶”，身上沒有半點此界因果。
天地的惡意，自然也就“看不見”他。
靠著這份被忽視的特權，以及那層護體清光。
他保住了理智。
沒有像原主一樣瘋掉。
但也僅僅如此。
天外之魂防得住孽念亂神。
卻擋不住肉身崩壞。
三年來，這具身體的異化從未停止。
更麻煩的是：
隨著畸變越來越深，作為屍竅的心臟，也開始本能排斥他的神魂。
那些瘋長的骨刺，並非隻是破壞肉身。
它們真正刺向的，是他的魂。
這具死肉，正在用無休止的神魂極刑，逼迫他主動離開。
可在這片孽土，失去肉身的孤魂野鬼，下場隻會更加淒慘。
所以，這具身體不能丟。
守住身體的關鍵，是壓製異化。
而壓製異化，靠的是一種蘊含天地法則的結晶——道銖。
也是這個世界底層修士唯一的救命藥。
諷刺的是：
這裡所有人都一樣。
為了幾枚道銖掙紮求生。
異化。
掙紮。
死亡。
循環往複。
所以李旬根本不需要隱藏。
隻要混在人群裡，像他們一樣為道銖低頭，就不會有人注意到他。
……
“下一個！”
前方，王胖子癱在太師椅上。
手裡盤著兩顆白骨珠。
“磨蹭什麼？”
“想出去喂肉山？”
雜役老陳顫巍巍走上前。
他後頸那顆拳頭大小的孽瘡，隨著呼吸不斷鼓動。
“大人……”
“本月居住稅。”
“隻有五碎。”
王胖子挑開布包。
掃了一眼。
“差五碎！”
“外門房租，雷打不動，十碎。”
老陳臉色慘白。
“大人！”
“宗門月例隻有八碎！”
“我還要留三碎去洗練身體……”
“這孽瘡快壓不住了！”
王胖子看著他，忽然笑了。
“壓不住？”
“你這東西，異化已經過五成了。”
“裡麵那個玩意兒，快出來了。”
老陳身體一顫。
“求大人……”
王胖子擺了擺手。
“沒必要留了。”
“扔出去。”
兩名執法衛立即上前。
架起老陳。
拖向護宗大陣外。
慘叫聲越來越遠。
最終，消失。
緊接著，陣外灰霧之中。
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
隊伍死寂。
在這裡，窮是原罪，病是死罪。
交不起道銖壓住異化。
下場就是成為怪物的口糧。
李旬全程冷眼旁觀。
同情心？
在這種地方。
那東西連一坨屎都不如。
他隻是默默更新腦海中的情報庫。
王胖子的容忍底線。
異化五成。
還有……
今天他的手，比往常更狠。
說明最近缺錢。
“下一個。”
王胖子的聲音響起。
李旬深吸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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