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回到分部那間宿辦一體的小房子後，我開始整理東西。
客廳裡的幾個玩偶小人，被我一個個轉了方向，擺成對牆罰站的樣子。
辦公桌最顯眼的位置，壓著一張邀請函。
那是周聿風以前送給我的，時間還是在他沒見過林思宜之前。
邀請函上印著港區總部大樓，右下角還有他潦草張揚的簽名。
【小疏，我在總部等你。】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伸手把紙抽出來，直接撕成了兩半。
第二天一早，我還是去了商場門口做外包宣傳。
這份活沒什麼技術含量，無非就是把厚實的卡通服套在身上，站在入口處舉牌、發單頁。
到了中午，太陽直直曬下來，玩偶服裡像悶著一鍋熱氣。
我實在扛不住了，隻能把頭套摘下，蹲到角落擰開水瓶喝水。
“姐姐？”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喊。
我背脊一僵，慢慢轉頭看過去。
不遠處站著一群人。
爸媽、哥哥、周聿風、林思宜都在，連周聿風的父母也來了。
哥哥和周聿風手上提著大包小包，裝都不用裝，我也知道那些東西是給林思宜買的。
媽媽看到我這副樣子，眼裡沒有一點心疼，隻有壓不住的惱火和丟臉。
“林疏，我是沒給你生活費嗎？”
“你穿成這樣跑出來做這種活，是想讓別人以為我們林家苛待你？”
我捏緊了手裡的水瓶，聲音也冷了下來。
“你每月給我三千。”
“房租就要兩千四，我不接點外包，靠什麼過日子？”
哥哥臉色一沉，抬手就重重推了我一把。
“你還敢頂嘴？跟媽這麼說話？”
周聿風站在林思宜旁邊，神情有些遲疑。
可他沉默片刻，還是用那副熟悉的勸人語氣開了口。
“小疏，你就是太敏感，也太偏激了。”
“思宜一個月也隻有三千生活費，不夠的時候就直接跟阿姨說，阿姨什麼時候沒給她？”
“你自己不提，阿姨怎麼會知道你不夠花。今天本來就是你不對，給阿姨道個歉吧。”
我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林思宜那三千，媽媽每個月都會按時轉，很多時候還會提前。
可輪到我，永遠都是一催再催，一拖再拖。
總要拖到月底，才像賞賜一樣轉過來。
我要是真開口多要，他們會給嗎？
不會。
這些話我心裡比誰都清楚。
說出來也沒用，最後聽到的隻會是我不懂事，不知足。
我乾脆沉著臉，把地上的頭套重新拿起來。
“你們走吧。”
“別擋著我乾活。”
沉重的玩偶頭套重新扣下來，眼前一下暗了許多。
還沒等我站穩，背後突然挨了一下狠的。
“不許你欺負媽媽！”
那頭套本來就又重又硬，平時稍微碰一下都發悶發痛。
更別說這一下來得突然，我整個人都往前踉蹌，險些栽倒。
額頭猛地撞在頭套裡麵的硬殼上，疼得我眼前一黑。
我扶住牆，緩了很久都沒緩過來。
可站在那裡的幾個人，沒有一個朝我走來。
媽媽先把林思宜拉過去，抓著她的手著急地看。
“宜宜，手有沒有碰疼？”
哥哥也皺著眉數落她。
“她穿這麼厚，你推她乾什麼？萬一把自己弄傷了怎麼辦？”
周聿風更是低聲哄著她。
“別怕，沒人會怪你。”
他們全圍著林思宜。
我靠著牆站穩，踉踉蹌蹌地離開了原地。
臉上濕成一片。
我也分不清，流下來的到底是汗還是眼淚。
等晚上收工時，我額頭已經鼓起了很大一塊。
好在今天多發了一筆獎金。
我把剛拿到手的三千塊現金揣進兜裡，去了附近夜市。
隻想吃一碗熱乎乎的小餛飩，再買一杯冰鎮綠豆湯。
光是這麼想，嘴裡都像先有了鮮味。
我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心情也難得輕快了一點，連臉上都浮出一點笑。
可我把錢遞給攤主後，對方卻突然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把那幾張鈔票舉起來，臉色一下變得很難看。
“你這小姑娘哪來的？”
“看著挺乾淨，怎麼不學好？”
“說，這些假錢你從哪兒弄來的！”
我先怔住，第一反應就是這人想賴我。
可攤主根本不給我多想的機會，直接把那幾張錢拍到桌上，嗓門一提，周圍很快圍上來一圈人。
有人舉到燈下照，有人接過去來回撚了幾遍。
看完以後，所有人都一個反應。
“假幣。”
那天夜裡，我抱著那一疊廢紙，蜷在商場門口蹲到天亮。
第二天，外包項目點剛開門，我就衝了進去，把那摞假錢重重摔在前台。
“你們什麼意思？”
“拿假錢糊弄我，這是詐騙，我現在就報警！”
負責人坐在那兒，神色一點沒變，像是早就想好了說辭。
“這錢不是我給你的。”
“昨天你媽來過，先把你的獎金領走了，留給我的就是這些假鈔。”
“她還說，要借這個事讓你長長記性，業務的錢沒那麼容易拿。”
我耳邊嗡地一響，整個人都像空了一下。
一路坐公交回去，我手腳都是麻的。進門以後，我眼睛發紅，盯著媽媽開口：
“是不是你把我的獎金拿走了？”
她不但不躲，反而一臉理當然，甚至帶著點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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