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年終業績公布那天，我做到了7.2億。
可我被叫回家的時候，爸媽、哥哥和周聿風圍著的，卻是隻做了6.5億的妹妹。
他們搶著給她挑總部去向，輪到我，隻剩一句：“你別去了，免得她受刺激。”
我一個人在分部宿辦房熬了一年，住發黴的破屋，拿三千生活費，連獎金都被親媽換成假鈔。
直到我拖著行李離開，他們還以為我會乖乖去他們安排好的地方。
可他們不知道，那個被他們親手放棄的人，拿的是公開榜第一。
天快亮的時候，媽媽才回了我一條消息。
“別打了，思宜剛睡著。”
“你現在找她，隻會讓她更難受。”
從那天起，我照著他們的樣子，縫了四個小玩偶。
吃飯時放在旁邊，睡覺時也擺在床頭。
業績漲了，我會對著它們說；那些沒人肯聽的委屈，我也隻敢講給它們聽。
但這一次不一樣了。
眼淚落下來的時候， 我 沒有再像以前那樣把它們抱進懷裡。
原來一個人在黑裡熬久了，真的會一點點長出不回頭的膽子。
……
我站著沒動，頭一回仔細看這間住了一年的分部宿舍。
牆上掉皮掉得厲害，裡麵灰白色的水泥都露了出來。
窗簾洗得發硬，邊上還沾著怎麼都去不掉的黴印。
老空調在頭頂轟轟響，吹出來的卻全是熱氣。
最忙的那陣子，我天天坐在桌前做報表、改方案、複盤項目。
一張表做完，流下來的汗，夠我衝兩回澡。
可林家從來不缺錢。
爸媽、哥哥，還有林思宜，一直住在市中心那套三百平的大平層。
林思宜不但有獨立辦公室，還有專門的休息室。
連她那些擺設和收藏，都能占滿一整間屋子。
而我被送到這裡那天，媽媽隻是皺著眉丟下一句：
“分部也就待一年，沒必要安排太好的地方。”
“等這段時間過去，就接你回家。”
可從年中考核結束，到今天績效結果出來，已經過了大半個月。
沒有一個人提過讓我回去。
我低下頭，正準備把那四個玩偶收起來，手機屏幕突然亮了。
是媽媽發來的。
【小疏，一會兒回來一趟，商量一下你接下來的去向。】
我盯著“回家”兩個字看了很久。
明明心早就沉到底了，還是不受控製地動了一下。
也許，他們心裡還是有我的。
我幾乎立刻就下了樓。
嫌打車平台排隊太久，我頭一回舍得給自己叫了專車。
可等我推開家門，才發現客廳裡熱鬨得很。
爸媽、哥哥，還有周聿風，全都在。
林思宜被他們圍在正中間，麵前擺著四份包裝精致的禮物。
媽媽揉著她的頭，語氣溫柔得過分。
“寶貝真爭氣，這次做到了6.5億。我們思宜，也有資格去總部了。”
哥哥接得很快，臉上全是笑。
“她當然該進核心業務線，這塊數據本來就是我一步步帶起來的。”
“這一年我花了多少精力？她不進我這邊，說不過去。”
周聿風卻皺起眉，直接反對。
“不行。”
“她後麵的客戶和方案，都是我幫著搭起來的。真要去，也該跟我。”
兩個人像在搶一件最珍貴的東西，誰都不肯退。
我站在玄關口，看著這一屋子熱鬨，像個走錯門的外人。
過了很久，媽媽才注意到我，臉上的笑意也淡了幾分。
“小疏回來了啊。”
這句話一落，客廳裡的笑聲一下就停了。
林思宜白了我一眼，抱起那幾份禮物，直接回了房間。
剩下的人都朝我看過來，神情多少有點不自在。
最後，還是哥哥先出了聲。
“別站著了，過來坐。”
我沒說話，隻是走過去，坐在最邊上的單人沙發上。
爸爸清了清嗓子，先問我：
“結果出來了？”
我點頭。
“嗯。”
他又問：
“做了多少？”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媽媽就先把話截了過去。
“這個先不急，也不是最要緊的。”
“今天叫你回來，主要是想說說你接下來的安排。”
她說這話時，眼神有些閃躲，不敢看我。
“總部那邊，你就別去了。”
“思宜忙了一整年，才把業績做到這個程度。你要是也過去，她心態肯定又要受影響。”
我指尖一點點收緊，掐進掌心裡。
那種遲鈍的疼，慢慢往上爬。
他們不是不知道，最好的機會就在港區總部。
可隻是因為林思宜有可能不舒服，他們就能這樣輕飄飄地替我把前途讓出去。
我還是不甘心，又去看爸爸。
他神色很平靜，顯然讚成媽媽的話。
“聽你媽的。”
“家裡現在好不容易安穩點，別再折騰了。”
我又把視線轉向哥哥。
他擰著眉，說得理直氣壯。
“地方辦事處也沒什麼不好，你過去照樣能做事。”
“而且離家近，家裡也方便照顧你。”
最後，我看向周聿風。
他垂著眼，從頭到尾都沒敢跟我對視。
過了很久，才壓低聲音開口。
“小疏，你有能力，去哪都能站穩。”
“可思宜不一樣，她才剛入行，現在離不開人。”
從我進公司開始，聽得最多的評價就是一句——我聰明。
林思宜生得討巧，嘴甜，會撒嬌，也擅長把人哄高興。
我和她不一樣。
我能拿出來說的，隻有業務能力。
方案到我手裡，看一遍就能理順框架；報表隻要掃上兩眼，我就能找出問題。
可這些，從來沒讓爸媽更偏向我半分。
明明都是能做事的人，林逾被他們掛在嘴邊誇成驕傲。
輪到我，得到的卻總是媽媽那句歎息。
“女孩子那麼能乾做什麼？”
“還不如像思宜，笨一點，聽話一點，才討人喜歡。”
後來，這句話成了他們所有偏心的借口。
他們總說我聰明，吃不了虧，自己能照顧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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