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藍翔的電話
“周誌賢同學，我是山東藍翔技師學院招生辦主任劉建國。我這邊係統顯示，你的第一誌願填的是我們藍翔——挖掘機操作技術專業。我跟你確認一下，這是你本人填的嗎？”
電話那頭是一個濃重的山東口音，語速極快。我拿著手機愣了兩秒，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這人在說什麼？
我，周誌賢，全國高考狀元，總分七百三十一。
清華招生辦的老師三天前就給我打過電話，語氣親切得像親戚，本碩博連讀、專業任選、全額獎學金，一條龍安排得明明白白。我填誌願那天，第一誌願清華計算機，第二誌願北大，第三誌願空著——我壓根沒想過會用上第三誌願。
現在你跟我說藍翔？
“劉主任，”我放下手裡的可樂，“您搞錯了，我報的是清華。”
“我就怕你這麼說。”
他的聲音忽然沉了下去，那股子山東味的快節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得很低、很重的語氣。
“周同學，你聽好——我是做了十八年招生的人。什麼稀奇古怪的事我都見過，但全國狀元第一誌願填藍翔，這事兒不對勁。你現在打開電腦，登錄省招辦係統，看看你的誌願表。”
我的手指已經在筆記本電腦的觸控板上劃了兩下。屏幕亮起來，省招辦係統的登錄頁麵跳出來。輸賬號，輸密碼，驗證碼，登錄。
頁麵刷新。
第一誌願：山東藍翔技師學院。
專業：挖掘機操作技術。
空調的冷風吹在我胳膊上，雞皮疙瘩一粒一粒地炸起來。我盯著那行字看了足足五秒鐘，一個字一個字地確認。藍翔。挖掘機。第一誌願。不是幻覺，不是看錯，係統白底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劉主任，我的誌願被改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有人一腳踹翻了垃圾桶。緊接著是一串山東臟話，語速太快我聽不太清，但那股子暴躁勁兒順著信號傳過來，燙得我耳朵發麻。
“我就知道是他媽這麼回事！”劉主任的嗓門猛地拔高了，“周同學，今天下午三點係統數據同步過來的時候，我們招生辦八個人全傻了。你知道全國狀元四個字在係統裡彈出來旁邊寫個藍翔是什麼視覺效果嗎？我以為是係統出bug，刷了七八遍，差點把電腦屏幕戳出個洞！結果不是bug，數據就是藍翔，就是你周誌賢！”
他吸了口氣，語速又快了起來：“我當時直接就衝進院長會議室了。院長正開行政例會，講到教學評估第三點。我說院長，出大事了。他看完屏幕，第一句話就是——‘誰他媽在搞我們藍翔？’”
“劉主任——”我試圖插話，但他根本停不下來。
“你聽我說完。周同學，你是全國狀元，你知不知道全國狀元的誌願被改成藍翔意味著什麼？外界第一反應不會覺得是你自己填的，隻會覺得有人搞暗箱操作，甚至懷疑我們藍翔用什麼見不得人的手段截了清華的生源。教育部的調查組、公安部的專案組、全國媒體的長槍短炮，三天之內全到我們學校門口。我們藍翔清清白白辦學幾十年，一夜之間就變成‘惡意篡改全國狀元誌願的黑心技校’。這個後果，我們擔不起！”
他頓了一秒，聲音裡的暴躁變成了另一種更深的憤怒。
“我們院長剛才在會上說了一句原話——‘高考誌願是人家孩子一輩子的事，誰乾這種事誰祖上缺了大德。老子要是有地址，連夜開鏟車給他祖墳推平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極其認真，沒有一點開玩笑的意思。然後他又補了一句：“我當時勸他，違法的事不能乾。他瞪著我說：‘劉建國，老子是真有一台私人挖掘機。’”
我承認，在這麼嚴肅的時刻，我的嘴角抽了一下。但我笑不出來。
因為我看到了手機相冊裡那張截圖。
填誌願那天截的圖。時間清清楚楚——截止日前一天下午兩點四十八分。第一誌願：清華大學。計算機科學與技術。截圖上的每一個像素都在提醒我，我沒有記錯，我沒有填錯，我不可能填錯。
我把截圖和係統裡現在的誌願表拚在一起，截了個新圖。
“劉主任，我有證據。原始誌願截圖還在，兩張圖清清楚楚對不上。”
“好！”劉主任幾乎是吼出來的，“那你聽我的，現在、立刻、馬上給省招辦打電話！你是全國狀元，你的誌願被人篡改，這不是小事，是捅破天的事！省招辦就算係統關了也得給你單獨開窗口，沒人敢不處理！”
“不用您說，我這就打。”
掛了電話，我沒有半秒猶豫，直接撥了省招辦的舉報電話。
忙音。
又撥。還是忙音。
第三遍，通了。
“您好，省招生辦。”一個年輕女老師的聲音，標準的客服語氣，溫柔而職業。
“我叫周誌賢，全國高考狀元。我的高考誌願被人惡意篡改，第一誌願從清華被改成了藍翔技校。我有原始誌願的截圖證據，要求立刻啟動核查程序。”
電話那頭沉默了。
三秒。四秒。
然後那個溫柔的聲音當場劈了，像一麵鏡子被人從中間砸碎了：“周同學你不要掛電話！千萬不要掛！！王主任！！王主任！！出大事了！！！”
我聽見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的噠噠聲，由近及遠，又快又碎。然後是撞開門的悶響，她壓低了但沒壓住的喊聲傳過來：“全國狀元的誌願被改了！改成藍翔了！”
兩分鐘後，一個低沉的男聲接了電話，語速快但吐字極穩：“周同學，我是省招辦副主任王建軍。你的情況我已經了解。現在請你打開攝像頭，我們視頻連線確認身份。身份確認後，我立即給你手動開通誌願修改權限。”
“我還有個問題，”我盯著屏幕上藍翔兩個字，“是誰改的，能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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