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挾恩圖報
慕容鳶在顧廷璋那裡碰了一鼻子灰，她前腳剛走，後腳慕容瑾的院子裡就炸了。
慕容瑾發起了高燒。
早上還隻是咳嗽，到了夜裡突然開始寒戰，整個人蜷在錦被裡抖成一團，麵色潮紅，額頭滾燙，嘴唇乾裂著翕動，不是喊"姐姐"就是喊"冷"。
顧廷璋守在他床邊，握著兒子滾燙的手，看著大夫一撥撥地來、一撥撥地歎氣搖頭。
"大君，公子這熱毒來得太急，尋常的退熱方子壓不住，老朽……實在無能為力了。"
沈槐安聽到消息時正在自己房裡，是竹月跑過來告訴她的。
"沈先生，瑾公子又燒起來了，大君那邊的丫鬟來問，說先生上次在賞桂宴上用的急救法子……能不能再想想別的辦法？"
沈槐安放下手裡的書，沒有猶豫。
她起身穿好外衫，快步出了攬月軒，一路上她走得很快，腦海裡浮現出慕容瀾那張蒼白的臉。
她不能讓慕容瑾死，她答應了子芩要照顧慕容瑾的遺願。
沈槐安推開慕容瑾的房門時，屋裡彌漫著一股煎藥留下的苦澀氣味，顧廷璋背對著她坐在床邊，肩膀微微佝僂著，手裡還攥著一塊濕帕子。
滿屋子的小廝和大夫束手無策。
慕容瑾躺在錦被裡，露出的手腕細得像一截枯枝，滾燙的手心死死攥著被角。
"大君。"沈槐安行了一禮。
顧廷璋回過頭看了她一眼，那雙眼睛底下全是熬紅的血絲，他沒有說話，隻是側了側身，給她讓出床邊的位置。
沈槐安走近床邊，伸手貼在慕容瑾的額頭，燙得驚人，他整個人在無意識地發抖，嘴裡含混地喊著什麼，呼吸又淺又急。
"我需要一間單獨的房間，誰都不能進來打擾。"沈槐安說。
顧廷璋站起身："來人，把東廂的耳房收拾出來，給沈先生用，任何人不得靠近。"
沈槐安抱著木箱進了耳房，關上門，插上門栓，然後閉上眼，沉入識海深處。
那扇防盜門立在她麵前，她推開它，每個月推開這扇門，她都能從原來的世界裡取一樣東西，也幸虧她這個月一直沒再取東西，現在才能用。
"抗生素。"她在心裡說，"注射用青黴素，要能退感染的那種，順便，輸液器，一套。"
門後的虛空中浮現出一行字："注射用青黴素鈉（80萬單位/支）×5支，一次性輸液器套裝×1套，生理鹽水注射液×2瓶。總計：¥1,260。"
沈槐安確認。
下一秒，一個白色紙箱出現在她腳邊。
她蹲下來打開箱蓋，裡麵整整齊齊地碼著藥瓶、輸液管和密封包裝的針頭，輸液管是那種最普通的吊針管子，透明的塑料管連著細針，封在無菌袋裡。
她取出一瓶生理鹽水、一支青黴素粉劑和一套輸液器，把剩下的重新蓋好，藏在木箱底層。
然後她推開門走出去，手裡隻攥著這幾樣東西。
顧廷璋還在廊下站著，看見她出來時目光落在她手上那幾個透明的瓶子和細長的管子，他沒見過這些，那些大夫也好奇的看著，但沈槐安的神情讓他們沒有開口問。
沈槐安推門進了慕容瑾的房間，把門從裡麵合上。
她把生理鹽水瓶掛在床頭，抽出輸液管排淨空氣，針尖在燭火上燎了燎，然後俯身去尋慕容瑾手背上的靜脈。
幸虧沈槐安穿越前照顧過生病的奶奶，跟著護士學了靜脈注射打針和拔針。
慕容瑾的手臂太細了，血管幾乎看不見，沈槐安屏住呼吸，指尖在他冰涼的手背上摸索了很久，終於找到了一條隱約的青藍色。
針尖刺入皮膚時慕容瑾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喉嚨裡溢出含混的呻吟，沈槐安按住他的手背把膠布貼好，調慢滴速，看著透明液體一滴一滴地順著管子往下落，才終於直起身來。
她在他床邊坐下，等著慕容瑾退燒。
辰時三刻，慕容瑾的額頭開始滲出一層薄汗。
那層滾燙的潮紅從臉上退了大半，呼吸變得綿長平穩，嘴唇也不再乾裂，他動了動，喉嚨裡發出一聲模糊的呢喃，然後翻了個身，沉沉地睡了過去。
沈槐安拔了針，用棉球壓住針口，把用過的輸液管和藥瓶收進一個布袋裡。
"退下來了。"她回過頭對顧廷璋說。
有一個一直守在這裡的老大夫也是嘖嘖稱奇。
顧廷璋看見慕容瑾燒退了，睡得很沉，胸口起伏均勻，像很久沒有睡得這樣踏實過。
"大君，我先回去了，晚間我再來看看。"沈槐安把布袋係好，推門出去了。
顧廷璋獨自站在床邊，望著兒子重新變得平和的睡臉，攥緊了袖口。
他想起慕容鳶走之前那句話："除了槐安，還有誰能護住阿瑾？"
他昨日不肯承認，現在卻不得不承認：這個沈槐安，真的可以護住他的兒子。
沈槐安推開攬月軒的門時，慕容鳶坐在下首，沈雲卿站在她旁邊，兩人都沒說話，像是在等一個結果。
"燒退了。"沈槐安說，"人睡了，脈搏穩了，大概不會再反複。"
慕容鳶長長地出了口氣，肩膀終於放鬆下來，沈雲卿快步走過來握住沈槐安的手，發現她指尖冰涼，心疼得不知道說什麼好。
"舅父，我睡一覺，晚上再去換藥。"沈槐安抽回手笑了笑，進了裡屋倒頭就睡，連衣裳都沒換。
這一覺睡到下午，醒來時竹月說顧大君派人來傳過話，說瑾公子醒了，喝了小半碗粥，精神尚可。
沈槐安點點頭，穿上衣服又去了慕容瑾的院子，在慕容瑾的院子外麵，一個小丫鬟攔住了沈槐安。
"沈先生，大君有請。"
顧大君的正院裡，桌子上整整齊齊地放著三張銀票，每張一百兩，還有一把銅鑰匙，係著紅繩，底下壓著一張紙條，寫著城南一間鋪子的地址和戶名。
“你這是什麼意思？”沈槐安望著顧廷璋。
"此物權作謝禮，若他日瑾兒有難，仍望先生施以援手。"
"東西我不能收，我救瑾郎君，是為了朋友的遺願，不為銀子，也不為攀附。"
“嗬，你果然所圖甚大。”顧廷璋嘲諷的望著沈槐安，果然她還是想攀扯自己的兒子。
沈槐安也生氣了，就算她脾氣再好，一而再再而三的被羞辱，真當自己是泥捏的不成。
“顧大君既然這樣說，我本也沒打算與令郎成親，我有辦法治好令郎的頑疾，到時候分文不取，隻希望大君可以善待我舅舅，不要因為婚事為難舅舅。”
“既然大君如此看不上我，那這婚事就做罷了。”沈槐安說完，也不等顧廷璋說什麼，轉身便離開了大君的院子。
這倒是把顧廷璋噎了一下，顧廷璋又一想沈槐安剛剛的大話，竟然敢說能治好肺癆，好大的口氣，還不是用瑾兒的病吊著他們，讓他們求著來成親嗎？
沈槐安走後，慕容鳶又來勸顧廷璋，慕容鳶本想著，這一次沈槐安又救了瑾兒，他總能鬆口了吧，卻不想顧廷璋沒等她說幾句話，直接把她打出來了。
慕容鳶回到攬月軒，把自己帶的酒壇拍開泥封，倒了一碗，仰頭灌了下去。
"又碰釘子了？"沈雲卿走過來，坐在她對麵。
慕容鳶又灌了一口，才啞著嗓子道："他不肯，說什麼都不肯。"
沈雲卿伸出手，把酒碗從她手裡輕輕拿過來："少喝點。"
慕容鳶由著他拿走，沈雲卿望著跳動的燭火，從袖口裡拿出一個銀鐲子：“不如我再去勸勸大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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