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大氣運之人
第二天一早，慕容鳶果然帶著幕僚到了族學跨院。
今日她沒有穿朝服，隻穿了一身鴉青色的家常長衫，看上去不像是手握重兵的定北侯，但她往那裡一站，周身那股不容忽視的威壓還是讓院子裡嬉鬨的孩子們瞬間安靜了下來。
"侯君。"沈槐安正在整理今天的課業，聞聲連忙出來行禮。
"不必多禮，來旁聽一節課，沈先生不介意吧？"慕容鳶和氣道。
"侯君請。"沈槐安讓出自己的書案，命幾個年紀大的學生搬了兩把椅子到堂後。
慕容鳶在堂後落座，她身旁那個穿醬色長袍的老婦也跟著坐下。
沈槐安注意到這人，單先生，約莫五十來歲，頭發已經花白，臉上皺紋很深，但那雙眼睛精光內斂。
沈槐安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但很快便收攝心神，繼續講今天的課。
"今天上午不講故事，"沈槐安站在書案後麵，拿起一支粉筆，這她在油印機套裝箱子裡發現的現代粉筆，"講科舉。"
底下的孩子們精神一振，自從昨天跟慕容寶珠打了賭，這些孩子就跟打了雞血似的，恨不得一天背完一本《論語》。
"縣試，就是你們考童生的第一關。在開封，縣試由京縣知縣主持，通常在每年二月，連考五場。
考試的內容包括，"她在黑板上寫下了幾個大字，"經義、詩賦、策論。"
"你們當中有些人可能覺得自己底子差，考不過。我今天給你們講一個道理，科舉考的是什麼？不是考誰讀的書多，考的是誰想得清楚，寫得明白。"
她翻開一本《論語》，指著其中一句話："比如這句'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你們怎麼理解？"
慕容茂舉手："就是說，學了東西要經常溫習，這樣就會很開心。"
"對，這是一個層麵，但如果讓你寫一篇經義來解釋這句話，你就不能隻寫這一個層麵了。"沈槐安在黑板上寫了起來，"你可以引申到治國，聖人教導世人，學習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需要反複琢磨、反複實踐。
治國也是同樣的道理，一項政策的好壞，需要反複檢驗、不斷修正。這便是'學而時習之'在國家治理上的應用。"
孩子們瞪大了眼，他們從來沒想過，一句"學而時習之"還能扯到治國上去。
"這就是經義，"沈槐安道，"把聖人的道理化到具體的事上，讓人讀了你寫的東西覺得有理有據，通透暢達，就是好經義。"
一堂課講下來，沈槐安不僅講了經義的基本寫法，還帶著孩子們做了兩道模擬題。
她對科舉內容的熟悉程度簡直讓人驚歎，每一道題都能抓住考試的重點，每一個分析都切中要害，就連孩子們最容易犯錯的地方她都一一指了出來。
快下課的時候，沈槐安又補了一句："以後每天下午多加一節科舉課，願意留下來的留下，不願意的可以走。"
沒有一個孩子走，全部留下來，比任何時候都認真。
慕容鳶在旁邊看了一整堂課，一言不發。
她注意到，沈槐安講課時的神采跟在攬月軒見她時判若兩人。
這個年輕女子教書的從容和自信和對科舉製度的洞若觀火，如果隻憑著簡單一句話就斷定她"不上進"，確實是有失偏頗了。
也許她不是不上進，隻是這個世上值得她上進的東西，太少。
課後，單先生站在跨院門口，目送著孩子們三三兩兩地散去，若有所思。
"先生覺得如何？"慕容鳶走過來，與她並肩而立。
單先生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那個叫慕容峻的，眉骨高，顴骨闊，可當一員大將。
那個叫慕容芷的，倒是棵好苗子，心思細膩，做事踏實，考個功名不成問題，將來能做個清官，也能造福一方民眾。
那個叫慕容茂的，嘿嘿，不是什麼大才，但有衝勁、有血性，是個能當先鋒的。"
慕容鳶聽著，神色卻沒有太大的波動，這些評價雖然不錯，但在她看來，確實算不上大才，她要的是能撐起慕容家的人。
"就這些？"慕容鳶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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