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這句話像當頭一棒，顧廷舟腳步猛地頓住。
他下意識反駁：“怎麼可能是清漪？清漪不是——”
話說到一半， 他終於看清了廊下站著的人。
顧廷舟眼神驟變，瞳孔都縮了一下。
“謝珩？”
他臉色當場沉了下來，語氣裡滿是不可置信。
“你為什麼會在這兒？你要娶清漪！？”
謝珩站得很穩，神情也沒什麼波動，隻平靜回了一個字。
“是。”
顧廷舟胸口那股火一下炸開，聲音都壓得發沉。
“憑什麼？”
他拳頭一收，話裡怒意越來越重。
“你明明知道清漪是我的——”
後麵的話還沒說完，人已經朝謝珩撲了過去。
廊下的仆從早就覺得氣氛不對，見他動手，立刻一擁而上，把人死死攔住。
顧廷舟掙得厲害，手臂上青筋都繃了出來，胸膛起伏不定，臉上全是壓不住的怒火。
他死盯著謝珩，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怎麼敢？”
“你怎麼敢惦記我的準道侶！？”
謝珩看著他，眼神冷了下去。
“你的準道侶？”
他語氣淡淡的，卻比任何斥責都更叫人難堪。
“顧世子，曲江那日，陸女郎問過你的話，我不想再重複。今日我隻問你一句。”
“你自己做過的那些事，哪一樁，配得上她？”
顧廷舟臉色發青，嘴唇緊抿，半晌沒說出話來。
謝珩卻沒有停，仍舊一字一字往下說。
“先是舊約在身，卻把婚事一拖再拖，讓她名分懸空，這是其一。”
“再是既與她有諾，卻不知避諱，和她妹妹來往不清，這是其二。”
“還有，她這樣的人站在你麵前，你不懂珍重，也不知愛護，隻會一再讓她受委屈，這是其三。”
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
再看向顧廷舟時，眼底隻剩冷意和厭棄。
“顧世子，看在令堂這些年對清漪多有照拂的份上，我不與你深究。”
“但從今日起，你離她遠一點。”
他站在那裡，聲音依舊不高，卻清清楚楚落進每個人耳裡。
“不管清漪最後會不會嫁入謝家，她都不是你還可以惦記的人。”
隨後， 他盯著顧廷舟，一字一句說完最後那句。
“你不配。”
顧廷舟像是被那三個字生生釘在了原地。
整個人僵著，半天沒動。
過了許久，他才猛地別過頭，越過攔著他的眾人，朝我這邊看過來。
我站在屏風後，沒有出去，也沒有說話。
隻是安靜地看著他。
可這樣的沉默，本身就已經夠了。
顧廷舟那隻一直緊攥著的手，終於一點點鬆開。
連挺直的脊背，也像忽然失了力氣，慢慢塌了下去。
自那天起，我借著待嫁的名頭，把自己關在院裡，不再見外人。
顧廷舟幾次想進來，都被攔在院門外。
明珠倒是來過幾回。
我最後隻放她進過一次，也沒讓她進屋，隻隔著窗和她說話。
她哭得眼眶通紅，聲音都發顫。
“姐姐，表哥不願意娶我。他不肯娶也就算了，還怪我騙他出城，說是因為我，他才沒來得及攔下你和謝氏換道侶婚書……”
我低著頭，在扇麵上走針，隻淡淡應了一聲。
“嗯。”
停了停，我又道：“這麼說來，我倒是該謝你。”
她像是被噎住了，眼淚掉得更凶。
“姐姐，那我以後該怎麼辦……我還能怎麼辦啊……”
我手裡的針線沒停，語氣也沒起伏。
“這就受不住了？”
“你模樣不差，性子雖活泛了些，可也學過管家理事。隻要別總盯著高門仙府不放，以後聽姨母安排，未必碰不上合適的人家。”
明珠抽噎著開口：“可是……姨母本來就不喜歡我……”
我將絲線慢慢引過扇麵，這才回她。
“姨母沒偏疼你是真，可也從沒虧待過你。”
這話落下，她漸漸不哭了。
過了片刻，才低低問我：“所以，姐姐以後都不想管我了嗎？”
我把扇麵擱下，抬眼去看窗紗上映出的那道影子。
小時候總跟在我身後的小姑娘，不知從什麼時候起，竟變得這樣陌生。
“我已經替你操心夠多了，明珠。”
“我早就提醒過你，顧廷舟一直認定，與他結契的人是我。那天你聽見 他 高高興興說要出城獵靈雁，就該明白，他在意的人不是你。你若那時肯收手，他不會恨你，姨母也不會遷怒你. 可你偏不，你非要騙他，把他哄出城去。”
明珠的聲音一下冷了，連哭腔都沒了。
“所以姐姐是在算計我。”
我答得很平靜。
“是。”
“可機會我也給過你，是你自己沒走正路。就算沒有 你 幫我支開顧廷舟，我也一樣有別的辦法。”
我望著窗紗上那道僵住的影子，聲音很淡。
“走到今天這一步，是你自己選的。”
她站了很久，始終沒再出聲。
最後，還是轉身走了。
人吃過虧，總會學乖一些。
往後，她大概不會再這麼天真了。
這也算是我這個做姐姐的，最後還能教她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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