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回程的靈獸車裡，明珠忽然偏過頭看我。
“姐姐，你到底怎麼惹著表哥了？他方才氣得不輕，騎上靈馬就先走了，我喊 他 都沒肯等。”
姨母回府時與相熟的夫人同乘了一輛車，這邊隻剩我和她。
我看著她那張杏眼桃腮的臉，沒接她的話，隻淡聲問了一句：
“明珠，你想不想嫁給顧廷舟？”
她明顯怔了下，脫口便道：
“我從沒這麼想過。表哥不是你的準道侶嗎？”
我知道，她說的不是假話。
明珠算不得十足惡毒。
可也談不上無辜。
她自小便是這個性子，總想讓所有人都先看見她，最好人人都偏著她、寵著她，把她放在最要緊的位置。
爹娘還在時，她要和我爭爹娘的疼愛。
後來我們到了盛寧仙勳府，她又去爭姨母的憐惜。
隻是姨母性子端方，不喜她那套嬌縱做派。
於是，她又把主意轉到了顧廷舟身上。
哪怕她心裡清楚，顧廷舟和我之間本有婚約。
她未必真想嫁給顧廷舟。
她想要的，不過是顧廷舟把她看得比我這個準道侶更重。
書裡後來其實寫得很清楚。
她婚事不順，回家之後，性子也還是沒變。
她未必一開始就存心挑撥我和顧廷舟，可她受不了這個家裡，沒人再隻偏愛她。
所以她裝委屈，掉眼淚，想儘辦法讓顧廷舟心疼她、護著她。
從前我總拿自己當長姐，總覺得長姐如母。
我以為沒把她教好，是我的過錯。
可後來書裡有一句話， 我 一直記得。
那時謝珩抱著我，眼裡都是心疼，低聲同我說：
“清漪，你也隻比她大兩歲。嶽父嶽母去世那年，你才十一歲，何必把什麼都攬到自己身上。這不是你的錯。”
也是那一刻，我才真的明白過來。
是啊。
她從小就是這樣，哪裡能全算在我頭上。
我真正錯的，不過是這些年太縱著她，才讓她一步步走到後來那樣。
我看著她，語氣平靜，沒有半點從前的柔和勸哄。
“你若無意嫁給他，就不該天天和他湊在一起玩鬨。你下個月也該及笄了，婚事本就要開始相看。既然不喜歡表哥，就早些避嫌，免得叫姨母和表哥都誤會了。”
明珠一下僵住。
她望著我，臉色慢慢白了下來。
“姐姐，你這話什麼意思？你是在說我勾引你的準道侶？”
“我沒這麼說。”我神色不動，隻淡淡望著她，“我是在提醒你。若你無意，就該離遠些。若你有意，也不必藏著掖著，早些去和姨母說，讓她替你們把婚事定下來。”
她頓時慌了，聲音都亂了。
“我、我怎麼能跟表哥定親？你才是——”
“當年那門婚事，本就是母親和姨母隨口提起的口頭約定。”我打斷她，看著她一字一句說道，“從頭到尾，都沒說死到底是陸家的哪一個女兒嫁進顧家。你是陸氏女，我也是。”
我停了一瞬，繼續道：
“我不會嫁給顧廷舟。若你喜歡他，大可自己去爭。”
她臉上的羞惱和慌亂，慢慢淡了下去。
明珠低下頭，不知在想什麼。
我也閉上眼，再沒開口。
陸明珠考慮了兩天，才來見我。
她低著頭，小聲開口：“姐姐，我已經想明白了。我願意嫁給表哥。隻是姨母素來不太喜歡我，這話我不敢自己去說，還是勞煩姐姐替我和姨母提一提吧。”
我應了下來。
可等我去見姨母，把來意說清後，她卻沒有先提明珠的婚事，反倒問起另一件事。
“那日你從曲江靈池回來，不是說自己的婚事已經有了著落？到底是哪一家的郎君？”
我停了一下，還是照實答她。
“是謝氏，謝珩。”
姨母一下怔住了。
過了片刻，她才追問：“謝家那位嫡長公子？”
我點頭稱是。
屋裡靜了靜，她才慢慢開口：“清漪，你的性情和模樣，我心裡都清楚。真要說起來，你並不輸給旁人。可謝氏畢竟是天下望族，陸家如今底子太薄了些。”
她的顧慮，我自然明白。
陳郡謝氏本就是五姓之首，放在仙門世家裡，也是最頂尖的門第。
而陸氏人少勢弱。
若隻論家世，我和謝珩之間，的確隔得很遠。
可我看過那本書，也知道後來會發生什麼。
我知道，謝珩是真心喜歡我的。
他從來不在意我的出身。
書裡寫得明明白白，我和顧家解契離開後，他一路追到了青州，隻為向我求親。
那時候，我住在外祖家留下的舊宅裡，平日極少出門。
可他偏偏把隔壁院子買了下來，搬來與我做鄰居。
從那以後，隻要我一出門，總能“碰巧”遇上他。
我在房裡做針線， 他就在隔壁撫琴。
我站在院中看天，他便放起紙鳶，讓紙鳶從牆頭越過去，在我院子上方掠過。
那風箏上，今日寫的是“心乎愛矣，遐不謂矣”。
明日又換成“縞衣綦巾，聊樂我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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