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親爹
陸燼沒動。
副駕駛那個人站在車門旁邊，手還保持著“請”的姿勢，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裡有種“你跑不掉”的篤定。後座左右兩邊的人也動了動，雖然沒有伸手推他，但那意思很清楚——不下車也不行。
陸燼看了一眼車庫深處。頭頂的燈管一明一暗，水泥地麵上有輪胎印和陳年的灰漬，遠處有一部電梯，門縫裡透出白光。很安靜，除了幾輛車停在這裡，看不到什麼人。
他下了車。
三個人圍著他往電梯走，腳步踩在水泥地上，回聲在低矮的空間裡散開。電梯門開了，副駕駛那個先進去按了樓層，然後按住開門鍵，朝他偏了偏頭。陸燼走進去，另外兩個人跟進來，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後。
電梯上行。數字從負一跳到一、二、三……一直跳到十二，才停下來。門開了。
走廊鋪著深色地毯，兩側是磨砂玻璃隔斷，燈光柔和得有些刻意。他們沿著走廊走到儘頭，副駕駛那個抬手敲了兩下門，裡麵傳來一聲“進來”，聲音不高，但穿透力很強，像是一個習慣了發號施令的人。
門推開了。
辦公室很大，一整麵牆都是落地窗，外麵是京市夜景的燈火。辦公桌後麵坐著一個人，背對著門口，椅子轉了一半，手搭在扶手上。聽到門響，椅子慢慢轉過來。
陸燼站在門口，看清了那張臉。
四十多歲，瘦，顴骨高，眼窩深，穿著一件深色襯衫。一張完全陌生的臉，他從來沒有見過。
男人靠在椅背上，也在打量他，嘴角掛著一個不輕不重的弧度。
“坐。”男人抬了抬下巴，指了指辦公桌對麵的椅子。
“不用了。”陸燼說，“你是誰？找我乾什麼？”
男人笑了一聲，往後靠了靠。
“我姓周，周啟平。”他說，“你可能沒聽過這個名字。但你媽應該記得。”
陸燼皺了一下眉。他媽？這個名字他確實沒聽過，他母親從來沒提過姓周的什麼人。家裡那些事他大致都知道——那個賭鬼父親，那些年挨的打，那些被輸掉的錢。但麵前這個人，他不認識，也想不出跟他家有什麼關係。
“我不認識你。”他說，“你找錯人了吧。”
周啟平看著他，笑意沒減，但眼神沉了一些。
“我沒找錯。”他從椅子上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陸燼麵前，停了兩步遠的地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回去問問你媽。問問她，二十二年前，她在紡織廠上班的時候，認識過一個姓周的人沒有。”
陸燼站在原地，沒動。
“你那個賭鬼爹，是你媽後來嫁的。”周啟平的語氣淡淡的，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你親爹，姓周。”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空調的風吹得桌上幾張紙輕輕翻動了一下。
陸燼覺得可笑，現在有人站在他麵前，說那個賭鬼不是他親爹。
“你憑什麼讓我信你？”陸燼看著他說。
周啟平從辦公桌上拿起一個文件袋，遞過來。陸燼沒接。周啟平也不勉強，自己打開，抽出一張紙，翻過來對著他。是一份親子鑒定，上麵有一行被圈出來的字，父子的概率是99.9%。
“你可以回去問你媽。”周啟平說，“我不急。”
陸燼看著那張紙，沒說話。過了幾秒，他收回目光，看向周啟平。
“就算你說的是真的，”他說，“然後呢？”
周啟平把那張紙放回文件袋裡，擱在桌上，重新坐回椅子裡，雙手交叉擱在膝蓋上，看著陸燼。
“然後我想補償你。”他說，“你考上了京大，很好。你以後的路我來鋪。學費、生活費、出國，我都可以給你。”
“條件呢？”
周啟平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覺得這個問題問得很聰明。
“條件，你和我回去見老爺子，也就是你爺爺，你是我兒子，這就夠了。”
陸燼站在原地，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那張臉很陌生，語氣卻帶著一種篤定的從容，像是在談一樁早該談成的生意。
“你好像很篤定，不過抱歉，我對你說的沒有興趣。”陸燼打量著他，覺得十分可笑。
周啟平臉上的笑意頓了一下。周啟平沒有回答，隻是靠在椅背上，看著他，表情沒什麼變化。
“我不需要你的錢。”陸燼說，“我媽也不需要。你找錯人了。”
他轉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空蕩蕩的，他走向電梯，按了下行鍵。電梯門關上的時候，他靠在轎廂壁上，閉了一下眼睛。
腦子裡翻來覆去的，是那張親子鑒定，和他媽從來沒提過的那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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