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牽手
醫生摘下口罩，臉上的神色比剛才鬆了一些，聲音不高不低地落在走廊裡：“手術很成功。患者生命體征平穩，等麻藥過了就能推回病房。”
陸燼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喉嚨裡卻乾得發不出聲音。過了兩秒，他才啞著嗓子擠出一個字：“……好。”
清棠感覺到他垂在身側的手指鬆了鬆，那點微微的顫抖慢慢退下去。
“謝謝醫生。”清棠替他開了口。
醫生點了點頭，交代了幾句術後注意事項就走了。走廊重新安靜下來。陸檸拽著清棠的衣角，仰著頭小聲問：“姐姐，媽媽沒事了？”
“沒事了。”清棠蹲下來摸了摸她的頭，“媽媽很快就出來了。”
陸檸的嘴癟了癟，忽然把臉埋進清棠的肩窩裡，悶悶地嗚了一聲。她沒哭出聲來，但肩膀一抖一抖的，小手攥著清棠的袖子攥得很緊。
陸燼低頭看著妹妹，過了一會兒，蹲下來，把手放在她的頭頂上。
“沒事了。”他說。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清棠聽出來，那個尾音輕輕往上揚了一下，像是壓了太久的東西終於泄出來了一點。
陸檸從他掌心裡掙出來，撲過去抱住他的脖子。陸燼被撞得往後仰了一下，伸手扶住了地麵。他抱著妹妹沒有說話。
清棠坐在旁邊，看著他們。手術室門口那盞紅燈不知什麼時候滅了，換成了綠燈，亮幽幽的，映在走廊的白牆上。她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就把視線移開，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謝謝你。清棠”陸燼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很低。
清棠抬起頭。他還蹲在地上，一隻手摟著陸檸的肩膀，正偏過頭看著她。
“謝什麼。”清棠把目光移開，看向走廊儘頭，“你媽等會兒推出來，得有人接。你在這等著，我去樓下買點水和吃的，檸檸還沒吃午飯。”
她站起來，把書包擱在他旁邊的椅子上。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陸燼。”
“嗯。”
“手術很成功。”她說，聲音很輕，像在替他確認什麼。
陸燼看著她，慢慢點了點頭。
清棠轉身往電梯方向走。走廊儘頭的窗戶透進午後的光，白晃晃的，照在地麵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手術後的第三天，陸燼媽媽已經能靠著枕頭坐起來了。氣色雖然還虛，但眼神比之前亮了些，說話也有了點力氣。
那天下午清棠放學過來，拎了一袋橙子。陸檸趴在床邊的小桌板上寫作業，看見她來，跳起來喊了聲“姐姐”，跑過去接她手裡的袋子。陸燼從走廊打水回來，在門口跟清棠打了個照麵，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病房。
“阿姨今天氣色好多了。”清棠把橙子擱在床頭櫃上，順手拿了一個開始剝。
陸燼媽媽靠在床頭看著她，又看了看自己兒子——陸燼正站在窗邊，把剛打來的熱水倒進杯子裡，動作很自然地把第一杯擱在了清棠手邊。
陸燼媽媽嘴角彎了彎。
清棠待了半個多小時，陪陸檸說了會兒話，又幫她檢查了幾道題，起身要走。陸燼拿起外套：“我送你。”
“不用，你陪阿姨——”
“讓他送。”陸燼媽媽開了口，聲音還帶著病中的虛弱，但語氣裡有種不容商量的笑意，“天黑了，你一個女孩子不安全。”
清棠沒再推辭，跟著陸燼出了病房。門合上之後，病房裡安靜了一會兒。陸檸低頭繼續寫作業，筆尖沙沙地響。
陸燼媽媽靠在床頭，盯著門口看了一會兒，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媽？”陸檸抬起頭。
“沒事。”她伸手摸了摸女兒的頭發，“你哥長大了。”
陸檸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又低頭寫她的作業去了。
陸燼媽媽把目光移回門口。她想起這三天裡清棠來的時候，自己兒子那些細微的變化——她來之前他會把床頭櫃收拾整齊，她走之後他會站在窗邊多看一會兒，剛才倒水的時候，第一杯永遠是給她的。還有今天出門前，他在鏡子前匆匆理了理頭發。
她是過來人，她看得出來。
以前她總擔心這個兒子，太懂事，太早把什麼都扛在肩上，什麼事都往心裡咽，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她躺在病床上那幾天，夜裡睡不著的時候想過很多，想他以後怎麼辦，想自己萬一撐不過去他一個人要怎麼帶著妹妹走下去，人啊，隻要有個念頭就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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