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傾訴
整個晚自習，清棠腦子裡像卡了帶，反反複複回放著網吧門前那一幕。顧然湊近過來的臉，煙草的氣息，指腹壓在她脈搏上那種被人捏住的感覺，一圈一圈地循環，怎麼按都按不掉。
下課鈴一響，她混進放學的人流，跨上自行車就拚命蹬。夜風刮過耳畔，帶著冬日的寒意灌進領口，她也不覺得冷，隻覺得身後好像有什麼東西緊追不舍，她不敢回頭，隻想快一點，再快一點，回到那個能讓她喘口氣的地方。
今天是元旦，打工的店提前打了烊。陸燼難得空閒，在家悶頭做了兩套卷子，抬頭看鐘，時針已快指向她平日回來的那個點。他拎起打氣筒正要往外走，身後傳來陸小檸揶揄的聲音：“哥哥，你又拿著打氣筒乾什麼去啊？前兩天不才剛打過嗎？”
陸燼頭也沒回，伸手在她額頭上輕輕一點：“趕緊做你的作業。”
說著，他拎著打氣筒下了樓。剛拐過樓道口，便看見清棠騎著車衝進院子，臉頰泛白，氣息紊促，連車都沒停穩就從上麵跳了下來。他心裡猛地一沉，幾步迎上去。
“怎麼了？”
清棠抬起頭，對上他眼睛的那一瞬，繃了一路的弦驟然鬆了。委屈和驚惶爭先恐後地湧上喉嚨，她死死咬住下唇，眼淚卻還是不爭氣地漫上來，在路燈下晃成碎光，一顆一顆往下砸。
陸燼見她這副模樣，手心都出了汗，聲音壓得更低更急：“怎麼了清棠？是我惹你生氣了嗎？我不是故意不理你……我怕你不想讓別人知道咱倆認識。是因為這個嗎？我錯了，清棠。”
她搖著頭，發梢掃過潮紅的臉頰。
他更慌了，眼底掠過一絲陰翳：“那到底是為什麼？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
清棠再也忍不住，小聲抽泣起來，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終於卸下了所有力氣。
“有一個……男的，他……他讓我叫他哥，還、還捏我的手腕……”她吸了吸鼻子，聲音發顫，“好……好臟，嗚嗚嗚……”
她像是受了驚的小朋友，終於回了安全的地方，對著可以信賴的人，把藏了一路的恐懼一股腦兒倒了出來。那些話斷斷續續，帶著抽噎和委屈，每一個字都讓陸燼的心往下沉一分。
陸燼沒再追問。他伸手，輕輕拍著她單薄的背，掌心的溫熱一點點渡過去；另一隻手抬起，用指腹拭去她臉上橫七豎八的淚痕。聲音低下來，柔得像裹了層棉絮：“沒事了，已經到家了。我會保護你的，別怕。”
清棠偏了偏頭，像是終於撐不住了，緩緩靠上他的肩膀。呼吸帶著未散的鼻音，一點一點緩下來。
陸燼感覺肩頭微微一沉，整個人僵了一瞬，隨即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生怕驚擾這一刻的安寧。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疊在一起，靜靜地鋪在冰冷的地麵上。
緩了好一會兒，清棠才後知後覺地感到尷尬。她有些局促地從他懷裡退出來，摸了摸眼角，別開視線："……沒事了。你去忙你的吧。"
陸燼看著她，目光沒動："前因後果，說清楚，清棠。"
清棠老實說了事情的經過。說到自己打了顧然一巴掌的時候，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像是自己也覺得有點離譜。
陸燼聽完，沒說什麼，牽起她的手翻過來，低頭看她的手腕。路燈下那圈紅印還淺淺地浮在皮膚上，像一圈褪了色的繩痕。他指腹輕輕蹭了一下邊緣。
"以後遇到這種情況，"他說，聲音平平的，卻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分量，"一定要大聲呼救，然後跑。聽到了嗎？"
"……聽到了。"
她把手抽回來，藏進袖子裡，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風從巷口灌過來，她縮了縮脖子，覺得臉還是燙的，但心裡那塊壓了一晚上的石頭，好像終於落了地。
陸燼見她緩過來了，輕輕碰了碰她冰涼的手背："好了，快上樓吧，外麵冷。"
清棠乖乖點了點頭，正要轉身，餘光掃見他腳邊的打氣筒，腳步頓了一下，疑惑地問："你怎麼又打氣？前兩天是剛打過，是不是車胎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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