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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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江北，二十七歲，廣告公司文案策劃。
今天是我第二次坐在民政局的塑料椅子上，等一個不會來的人。
上一次是三周前。
趙雨萱發微信說堵車，我說沒事我等你。
等到下午三點，她又說肚子疼，去了醫院。
我信了。
我不僅信了，還打車去醫院找她。
醫院沒找到人，倒是在她閨蜜的朋友圈裡看見了——她在三裡屯逛街，背景裡站著個穿Burberry風衣的男人。
我當時以為自己看錯了。
直到今天。
今天我們約好了十點整，她說這次一定來。
我早上八點半就到了。
穿了新買的白襯衫，皮鞋擦得能當鏡子照。
九點五十八，她發來微信："寶貝，對不起，我想了很久，我覺得我們不合適。"
九點五十八。
離約定時間還有兩分鐘。
她連讓我多等兩分鐘的耐心都沒有。
我盯著手機屏幕，看著那行字，大腦一片空白。
然後，一條接一條。
"你很好，但你給不了我想要的生活。"
"他能。"
"希望你能理解。"
理解？
我談了三年的女朋友，在我帶著戶口本坐在民政局的時候告訴我，她選了別人。
而且這已經是第二次了。
第二次。
同一個女人，同一個地方，同一把塑料椅子。
我甚至覺得椅子都認識我了。
——
"小夥子。"
我抬頭。
是登記窗口的大姐，四十多歲，燙著卷發，戴著老花鏡。
她認出我了。
我從她眼神裡讀出了四個字：怎麼又是你。
"又沒來啊？"大姐壓低聲音問。
我扯了扯嘴角，算是回答。
大姐歎了口氣，朝大廳角落努了努嘴："看見沒？那姑娘跟你一樣，等了一整天。"
我順著她的方向看過去。
角落最後一排椅子上，坐著個姑娘。
穿著件米白色的連衣裙，頭發散著，手裡攥著個紅色的證件封皮——結婚登記用的那種。
她低著頭，肩膀微微縮著，像是在努力把自己縮成很小的一團。
我收回目光。
同病相憐這種事，我現在沒心情體會。
我站起來，準備走。
三年感情，兩次民政局，一條微信結束。
行。
趙雨萱，你贏了。
我把手機關機，塞進褲兜，轉身往門口走。
走了三步。
"等一下。"
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我停下來。
轉頭。
是那個角落的姑娘。
她站起來了，朝我走過來。
走近了我才看清她的臉——眼眶是紅的，鼻尖也是，明顯哭過。
但她的表情平靜得嚇人。
那種平靜不是釋然，是……死心。
是一個人把所有眼淚都流完之後，剩下的那種空。
她走到我麵前，站定。
我比她高大半個頭，她微仰著臉看我。
然後她開口了。
三個字。
"領不領？"
——
我以為我聽錯了。
"什麼？"
"我問你，領不領。"她把手裡那個紅色封皮舉起來，裡麵夾著身份證和戶口本複印件，"我等了一天，他不來了。你也等了一天，她也不來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在便利店問"要不要加熱"。
"我……"
"四點四十五了。"她偏頭看了眼牆上的鐘，"還有十五分鐘下班。"
我張了張嘴。
我一個搞廣告文案的人，這輩子第一次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是不是瘋了？"我問。
"可能吧。"她點頭，語氣坦蕩，"你瘋不瘋？"
我愣住。
我看著她紅透的眼眶，看著她攥皺的身份證，看著她嘴唇微發白——她可能連午飯都沒吃。
我回頭看了一眼登記窗口。
大姐趴在窗口邊上，老花鏡滑到鼻尖，嘴巴半張著，一臉看傻了的表情。
我又轉回來看她。
"你叫什麼？"
"沈鹿。"
"沈鹿。"我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你認真的？"
"我從來沒有比現在更認真。"
她的眼睛裡沒有淚水了，隻剩一種很乾淨的、破罐子破摔的決絕。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
白襯衫，新皮鞋，口袋裡揣著戶口本。
我準備了一個月的一切，齊全。
對麵站著個陌生女人，也什麼都帶齊了。
兩個被放了鴿子的人，在民政局下班前十五分鐘麵對麵站著。
這像什麼？
像個爛俗的都市笑話。
但我笑不出來。
因為我看著她的眼睛，突然覺得，我懂她。
那種被人當備胎、當工具、當可以隨時丟掉的東西的感覺——我懂。
被留在原地的人，永遠是最狼狽的那個。
"萬一以後後悔呢？"我問。
"後悔什麼？"沈鹿反問我，"後悔沒有繼續等一個不會來的人？"
我沉默了三秒。
然後伸手，從她手裡抽出那個紅色封皮。
翻開。
身份證照片上的她比現在精神多了，紮著馬尾，笑得眉眼彎彎。
沈鹿，二十五歲。
我把封皮還給她，深吸一口氣。
"走。"
我轉身朝窗口走去。
身後傳來她小跑跟上來的腳步聲。
登記大姐整個人都呆住了，手裡的保溫杯差點掉桌上。
"你……你們……"大姐指我又指指她，"你倆認識？"
"不認識。"我跟沈鹿異口同聲。
大姐的表情更精彩了。
"但是，"我把戶口本放在窗口台麵上，"我們要登記。"
大姐把老花鏡推上去又滑下來，重複了三次。
"小夥子，你清醒點。"
"大姐，我今天空著肚子等了一天，"我說，"我要是再清醒點，可能就不是人了。"
旁邊沈鹿補了一句："我也空著肚子。"
大姐看我，又看看她。
"你們倆……該不會是為了賭氣吧？"
我想了想。
"可能有一半是賭氣。"
"另一半呢？"
我側頭看了沈鹿一眼。
她也正好看我。
四目相對，我看見她眼底閃過一點……說不清楚的東西。
不是心動。
是同類認出同類時的那種感覺。
"另一半，"我轉回頭對大姐說，"是我今天穿了新襯衫，不想浪費。"
沈鹿沒忍住，嗤地笑了一聲。
很輕，很短。
但那是她今天第一次笑。
大姐深吸一口氣，把眼鏡摘了又戴上，最終認命地拉開抽屜，拿出兩張表格。
"填。"
"行。"
我和沈鹿並排站在窗口前。
我拿起筆的時候，手指尖微有點發麻。
不是緊張。
是一種很荒誕的、不真實的興奮感。
就像坐過山車，已經翻過了最高點，下麵是什麼完全不知道。
但管他呢。
反正趙雨萱已經讓我摔了兩次。
第三次，我自己跳。
——
表格填到"配偶信息"那欄的時候，我執筆的手停了一下。
我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沈鹿。"
"嗯？"
"你什麼血型？"
"B。"
"星座？"
"天蠍。"
"過敏源？"
"芒果和不守信用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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