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 章
這個禍害
中午，醬油廠。
許德範從食堂吃完午飯，剛走進車間，就覺得氣氛不對勁。
幾個工友腦袋湊在一塊兒，壓低嗓子嘀咕。
旁邊還有兩個女工捂著嘴笑。
他一走過去，那邊忽然沒了動靜，七八雙眼睛齊刷刷地瞟過來，又飛快地移開。
許德範皺了皺眉，裝作沒看見。
身後卻傳來壓不住的竊竊私語：
“你說邪乎不邪乎，前一陣子大夥兒還說老許呢，供銷社江主任要跟他家兒媳婦處上對象了……”
“可不是嘛，他家那個兒媳婦劉文嬌，男人死了多少年了，成天跟江主任出雙入對的，我還尋思這親事穩了……”
“嘿，你猜怎麼著，鬨了半天，人家江主任是他家女婿，早就跟他閨女許清顏領了證，瞞得嚴嚴實實。”
“聽說是他家那個兒媳婦守寡守不住，連自己小姑子的男人都往上貼，合著是嫂子跟小姑子的男人勾搭……嘖嘖嘖，你們說這叫什麼事兒！”
許德範聽得羞怒交加。
這些天他家裡的事，在小縣城裡傳得沸沸揚揚。
他一直裝聾作啞，想著讓風頭過去就算了。
可沒想到，這群人竟敢當麵戳他的臉。
他猛地轉過身，直直盯著幾人。
“你們胡說什麼，那都是外邊人亂傳的。”
許德範麵色鐵青，可幾個工友沒一個怵他。
有人歪著頭似笑非笑，有人抱著胳膊靠在機器上，眼神裡全是看熱鬨的光。
“亂傳？”一個膽大的女工甚至往前探了探身子，臉上笑意更深。
“老許，你閨女跟你兒媳婦，到底哪個跟江主任是一對？
還是說……兩個都跟你女婿有關係，你們家這事兒，擱咱們廠裡，那可真是獨一份兒。”
這話說得難聽，周圍有人忍不住“撲哧”笑出聲來。
許德範嘴唇哆嗦了兩下，心裡憋了一肚子火，正要發作。
一個跑進來拿料的小年輕忽然喊了一嗓子。
“哎，你們聽說了沒有，供銷社那個江主任，讓公安局的人帶走了！”
“啊，真的假的？”
“真的，我剛從外麵回來，今兒個滿大街都傳遍了，許清顏把江明遠給告了，說是騙婚、騙錢，江明遠當場被警察帶走的。”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許德範身上。
剛才還嬉皮笑臉的車間一下子安靜了。
許德範愣在原地，腦海裡翻來覆去全是那個小年輕的話。
“你說什麼？”他上前一把抓住那小年輕的胳膊，聲音都變了調。
“許清顏把江明遠給告了？”
小年輕被他嚇了一跳，說話結結巴巴。
“我……我也是聽說的，好像就是許清顏……”
許德範腦子“嗡”地一聲。
他鬆開小年輕的手，咬了咬牙。
“這個死丫頭……”
許德範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轉身就走。
“哎，老許，你上哪兒去？”有人在他身後喊。
許德範沒理，大步流星地往車間外麵趕。
許清顏到底乾了什麼蠢事？
江明遠是什麼人，供銷社的主任，那是一條線上拴著多少人的官，她居然敢去告？
她是不是瘋了？
許德範剛走到車間門口，迎麵撞上了車間主任老葛。
老葛平時看著挺和氣，但今天臉色鐵青，嘴角往下撇，一看就是憋著火。
“許德範。”老葛叫住他。
“葛主任，我有點急事，想請個假……”
“你先別急著請假。”老葛抬手打斷他，“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許德範見老葛的眼神裡沒有商量的餘地，隻好硬著頭皮跟在後頭進了辦公室。
老葛把門關上，靠在桌沿上，點了一根煙，狠狠吸了一口。
“江明遠的事，你知道多少？”
許德範站在那兒，手腳不知道往哪兒放。
“我、我也是剛聽說……”
“剛聽說？”老葛嗤了一聲。
他走到窗邊，背對著他，聲音裡壓著怒意。
“你家裡那點事，廠裡廠外誰不知道，你當爹的，怎麼就不曉得管管？”
許德範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老葛轉過身來，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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