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章
你別後悔
此時正值職工吃完飯回宿舍的空檔，路過的人聽見吵嚷聲便邁不動步子。
家屬院門口很快裡三層外三層圍了一大圈人。
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被親閨女指著鼻子罵“狗叫”，許德範臉上哪還掛得住？
他活了大半輩子，最要緊的就是這張老臉。
這要是傳出去，他許德範往後還怎麼抬頭做人？
越想越窩火，胸口那股邪火直躥到天靈蓋。
許德範猛地一跺腳，扯著嗓子炸雷似地怒吼。
“許清顏，你個不孝的東西，你……你敢罵你老子，反了天了！”
他越說越氣，整個人都在發抖。
“你聽聽你說的那是人話嗎，雙賤合璧？
文嬌她是你嫂子，你就這麼咒她？
你這個蛇蠍心腸的毒婦，早知道你是這麼個玩意兒，當年生下來就該把你掐死在尿桶裡。”
周桂蘭在旁邊聽不下去，插了句嘴。
“許叔，那事兒廠部都查清楚了，是劉文嬌……”
“有你什麼事？”許德範一瞪眼，眼神凶得要吃人，“我教訓自己閨女，輪得到你插嘴？”
周桂蘭被噎得臉色一白。
許清顏伸手把她往身後一拉，自己往前站了半步。
她個頭不比許德範矮，這麼直直地擋在前麵，竟有種不動聲色的壓迫感。
“你少在這兒放屁，劉文嬌哭一晚上就是我欺負她？她放個屁你都覺得香，我說句話就是錯的對吧？”
她冷笑一聲，眼神刀子似地剜過去。
“你這麼護著她，不就是怕她跑了沒人給你養老送終嗎？
她劉文嬌哄你兩句你就當真了，你在她眼裡算個屁！
等她真攀上江明遠那個高枝，第一個踹的就是你這個老不死的。”
“你……”
許清顏一巴掌拍開他指著自己鼻子的手。
“你什麼你，你還有臉跟我吼？
她偷人你裝瞎，她造謠你當沒聽見，她心裡指不定怎麼笑話你這個老糊塗蟲。
你再替她放一個屁，信不信我連你一塊收拾？”
許德範怔了怔，半天沒說出一個字。
圍觀的人群裡有人“嘖”了一聲。
“這老頭子，怎麼不問問清楚就讓自己閨女道歉？”
“你還沒看出來，他兒子死了，閨女遲早要嫁出去，不指著兒媳婦指著誰？”
“可不是嘛，兒媳婦真跑了，他這老臉往哪兒擱，死了都沒人摔盆，就算兒媳婦偷人，他也得裝瞎。”
“唉，許清顏也太可憐了，親爹寧可向著別人，也不肯替她說句公道話。”
這話戳中了許德範的痛處。
兒子沒了，女兒是潑出去的水，他後半輩子隻能押在劉文嬌身上。
劉文嬌嘴甜，一口一個“爸”叫得又脆又響。
在家裡端茶倒水，噓寒問暖，說話句句往人心窩裡鑽。
許清顏呢？
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讓她回趟家跟要她命似的。
見了麵連句熱乎話都沒有，就知道悶頭乾活，乾完就走。
兩下一比，他的心自然偏到了劉文嬌那邊。
劉文嬌早給他講過，就算她以後跟別人結了婚，照樣認他這個公公，養老送終一樣不少。
想到這裡，許德範心裡那點愧疚徹底沒了，反而湧上一股狠勁兒。
“許清顏，你今天道也得道，不道也得道，還有明遠的事，我聽說你要跟他離婚？”
他脖子上的青筋一鼓一鼓，唾沫星子亂飛。
“你趁早死了這條心，人家江明遠是供銷社主任，端著鐵飯碗，多少姑娘想攀都攀不上，你倒好，竟想著離，你腦子裡裝的都是漿糊？”
周桂蘭偷偷去看許清顏。
許清顏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嘴角甚至還微微翹了一下，像在聽一段跟自己毫無關係的廣播。
許德範越說越來勁，比比劃劃的，恨不得把道理掰開揉碎了塞進許清顏腦子裡。
“你聽好了，女人嫁了人就是人家的人，明遠就是你的天，你得敬著他，供著他，什麼都聽他的，這才是本分。”
他說得理直氣壯，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祖宗牌位裡翻出來的金科玉律。
女人出嫁從夫，天經地義。
“明遠能娶你，那是你的福氣。”許德範的聲音忽然緩下來，像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你跟了他，以後吃穿不愁，你嫂子也能跟著沾光，你要是離了婚，文嬌在廠裡怎麼做人，小姑子是個離婚的，她臉上能有光？”
說到底，還是劉文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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