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 章
你動嘴的，就別管動手的事了
趙秀芳來不及躲，那團黑煙不偏不倚，直直噴了她滿臉。
她被嗆得猛咳兩聲，整個人往後趔趄了一步。
等煙散開一些，那張臉已經黑得不成樣子。
從額頭到下巴，原本白淨的皮膚被熏得烏黑發亮。
隻有眼眶周圍因為本能閉眼，擠出了兩道還算乾淨的“肉色月牙”。
鼻尖和嘴唇糊了一層灰，人中一道黑線垂下來。
加上幾縷被熱氣燎焦，沾著灰翹起的碎，活像個剛從灶膛裡鑽出來的地鼠。
趙秀芳還沒意識到自己臉麵的樣子，正對著爐裡黑炭似的麵包發愣。
“……怎麼糊了？”
許清顏和王芳飛快地對視一眼，又同時把目光彈開。
一個抿緊了嘴角，一個咬住了腮幫，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樣子。
外麵的人聽到動靜，紛紛跑了過來。
探頭一看，齊刷刷愣了一瞬。
反應過來，一個個臉上都繃不住了。
嘴角往上抽的，拿手背擋嘴的，把臉別到旁人肩後的，可愣是沒有一個人挪步。
全都堵在烤爐車間門口，伸著脖子往裡瞧。
趙秀芳看著烤盤上黑得像煤球一樣的麵包，腦子裡“嗡”的一聲。
她把溫度調高了。
完了，這麼多人看著。
趙秀芳臉上火辣辣的，嘴上卻硬撐。
“這……這爐溫今天不穩，設備該檢修了。”
一邊說一邊手忙腳亂地去拿烤盤，指尖碰到滾燙的鐵皮，“嘶”地一聲縮回來，差點把烤盤打翻，狼狽極了。
周圍幾個工人麵麵相覷，有人憋著笑，有人小聲嘀咕。
“剛才不還好好的……”
趙秀芳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隻是她現在滿臉黑炭，別人根本看不出。
就在這時候，許清顏不慌不忙地開了口。
“趙班長別急，我試試。”
趙秀芳一愣，下意識想攔。
心說你一個第一天摸烤爐的新人，試什麼試？
可話還沒出口，許清顏已經繞到另一台烤爐前，伸手調低了溫度旋鈕，又去發酵箱裡端出一盤同樣的麵團。
碼盤、入爐、關門、定時，半點猶豫都沒有。
時間到了，她拉開爐門。
金燦燦的麵包，色澤均勻，麥香撲鼻，像教科書上印的那樣完美。
車間裡響起幾聲低低的“謔……”。
王芳也停下手中的活，瞥了一眼，沒說話，但嘴角不易察覺地微微上揚。
趙秀芳腦子炸了。
她指著許清顏，手指頭都在抖，聲音尖得變了調。
“你……你明明會，剛才還裝，你是故意看我出醜是吧，許清顏你安的什麼心？”
許清顏摘了一隻手套，抬頭看趙秀芳，眼神清澈無辜。
“趙班長，您這話說的，我什麼時候裝過？”
她頓了頓，笑眼彎彎，一臉純良。
“我是真不會，剛才看您烤焦了，我就想，反向操作唄。”
“您那盤火大了，時間長了，我調低溫度，提前出爐，少烤兩分鐘不就行了，這種事兒，需要會嗎，需要的是腦子吧。”
周圍幾個工人再也憋不住，“噗嗤”笑出了聲。
趙秀芳頂著一臉黑炭，就剩兩隻眼珠子和一副牙是白的。
她想罵人，剛一張嘴。
“噗……”，先噴出一口黑沫子。
舌頭一舔嘴唇，滿嘴煤渣味兒，罵人的話全噎在喉嚨裡，半天隻憋出兩個字：
“你……你……”
她狠狠瞪了許清顏一眼，猛吸一口氣，把後麵的話從牙縫裡硬擠出來。
“……你給我等著！”
說完，轉身快步走出了烤爐車間。
身後，笑聲更大了一些。
王芳把手裡的杯子往操作台上一擱，“咚”的一聲。
“行了。”她掃了一圈，臉上沒什麼表情。
“笑完了就回去乾活，我這還等著胚子進爐呢，你們站著能把活乾了？”
工人們收聲散開。
王芳轉過身，目光落在許清顏身上。
這姑娘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把另一隻手套也戴好了。
此時正彎著腰調整烤盤的位置，好似剛才那場鬨劇跟她沒關係似的。
王芳沒說話，轉身拿過自己的搪瓷杯，擰開蓋子喝了兩口水。
發現許清顏手法生疏，步驟卻一步不差，全在點上。
光這一點，就比那些來了倆月還不停問“你看這樣對不對”的強。
王芳放下杯子，忍不住開口。
“你這樣用腰發力，會比較省勁兒。”王芳說著比劃了一下，“試試。”
許清顏照做，果然輕省不少，大眼睛彎了彎。
“謝謝王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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