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新年快樂
時間過得很快，今天就是除夕夜了。
大街小巷都裹上了喜慶的紅，鞭炮聲此起彼伏，連空氣裡都飄著甜甜的年味兒。
前幾日的雪早已化得乾淨，隻餘下冬日裡難得的暖陽，輕輕灑在身上，暖融融的，叫人心裡也跟著軟下來。
奶奶腿腳不便，許諾便一人出來買年貨。
街上人來人往，熱鬨得很，她慢慢走著，心裡頭難得安穩——這大概是她這麼多年來，過得最踏實的一個新年。
買了些新鮮的菜和水果，又挑了一副嶄新的對聯，路過一家商店時，櫥窗裡的一塊手表忽然吸引了她的目光。
櫥窗乾淨透亮，黑色表帶的腕表靜靜躺在柔軟的絨布上，款式簡約利落，沒有一絲多餘的裝飾，一眼，便讓人覺得，很適合某個人。
許諾心頭微動，買下手表，小心翼翼地放進包裡，提著東西緩步往家走。
忽然有人撞了她肩膀一下，力道不算重，手裡的東西沒掉。
她抬頭，撞進劉綺帶著輕蔑的目光裡，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下，不想多糾纏，轉身便要走。
劉綺卻快步上前，直接擋在她麵前，非但沒讓，反而又往前站了一步，嘴角勾著刻薄又得意的笑，眼神上下打量著許諾，滿是不屑。
“切，真以為自己傍上江讓了？看看這個吧。”
她說著，拿出手機，調出一段視頻，徑直遞到許諾麵前。
畫麵一晃，是那天學校禮堂的樓梯間。
許諾自己往後倒，從樓梯上滾落的樣子，清晰得刺眼，還有她當時那句帶著算計的話，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至少現在他喜歡，不是嗎？
視頻是那天拿著相機自拍的女生無意間拍到的，視角不算好，卻足夠聽清對話，看清她所有刻意的動作。
後來整理照片時被翻了出來，劉綺像是撿到了至寶，千方百計打聽來江讓的聯係方式，把視頻發了過去。
隻是那邊始終沒有回應，她不敢再多發，心裡憋著一口氣，偏巧在路上撞見了許諾。
既然得不到江讓的答複，那便讓許諾自己害怕，讓她主動坦白，主動離開。
許諾喉間驟然發緊，渾身冰涼，指尖微微發顫，麵上卻依舊沒什麼情緒，平靜得近乎淡漠。
她把手機遞回給劉綺，聲音輕淡，聽不出半分波瀾。
“所以呢？給我看這個，想乾什麼？”
劉綺沒料到她居然半點不慌，臉上的得意僵了一瞬，隨即變得更加刻薄尖銳。
“你就不怕，我把視頻給江讓看？這樣吧，你主動離開他，我就——”
“把視頻刪了”幾個字還沒說出口，便被許諾冷冷打斷。
“你直接去給他看，不用通知我。”
劉綺整個人愣在原地，一時竟接不上話。
她預想過許諾會慌，會求她，會臉色發白地妥協，唯獨沒料到，她會這樣平靜，這樣無所謂。
許諾心裡卻在飛快盤算。
以劉綺的性子，拿到視頻的第一時間，必然會發給江讓。
要是江讓真看了，絕不會等到現在，還由著劉綺來當麵挑釁。
她在賭。
賭江讓還沒看到，賭他就算看到，也還沒來得及找她對峙，賭這段好不容易安穩下來的關係，不會就此戛然而止。
許諾沒再停留，側身徑直繞過劉綺離開。
劉綺獨自站在街上，死死攥著手機，指尖泛白，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許諾一路走得極快，手指緊緊攥著包裡的手表盒子，指節都泛了白。
陽光再暖，也烘不透心底驟然翻湧的寒意。剛才在劉綺麵前強撐出來的平靜，在轉身的那一刻，碎得一乾二淨。
越想越慌，腳步漸漸虛浮，連手裡的年貨，都快提不住了。
走進小區，不遠處的長椅上，一道熟悉的身影撞入眼底。
江讓低著頭，指尖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打火機，側臉線條冷硬，周身透著一股沉鬱的氣息。
許諾心口一緊，腳步頓住。
事到如今，躲不掉，也不想再躲。不管他有沒有看到那段視頻，她都該主動，把一切挑明。
“江讓”
她輕輕開口，聲音被風卷得有些輕，幾乎聽不清。
江讓猛地抬頭。
眼底是藏不住的猩紅，整個人看著疲憊不堪。
他沒說話，收起打火機，起身大步朝她走來，一言不發，伸手便將她緊緊抱住。
這次他的身上有了久違的淡淡煙草味，撲麵而來。
他抱得極緊，力道大得像是怕下一秒，她就會憑空消失。
“對不起……”
許諾聲音發啞，先低低道了歉。
“我爸媽過年不陪我，你對不起什麼？”
江讓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你……”
許諾心頭一鬆，隱隱生出一絲僥幸——難道，他沒有看到視頻？
懸了許久的心，稍稍放下，可理智又在不停提醒她，不能再逃避，有些話，必須說清楚。
她剛要開口，江讓卻先一步，啞聲叫她的名字。
“許諾”
他微微鬆開她，目光沉沉地望著她，眼底的猩紅刺得人心頭發酸，聲音輕得發顫。
帶著少年人毫不掩飾的脆弱，哪裡還有半分平日裡張揚桀驁的樣子。
“我爸媽不要我了，都離開我了，你會離開我嗎？”
許諾心口猛地一縮，所有醞釀好的道歉、坦白，全都堵在喉嚨裡，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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