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難纏（3）
晚宴在戒備森嚴的軍區大禮堂隆重舉行。
蘭黛身著一件由陸衍精心準備的禮服姍姍來遲。
那是一條剪裁極為合體的深藍色絲絨長裙，設計線條簡潔流暢，風格大方得體，既不過分張揚引人注目，也絕不顯得有絲毫寒酸。
柔順的黑色長發輕散著，不規整的劉海覆在額前，襯得那張臉愈發小巧精致，皮膚白皙如瓷，幾乎看不到一絲瑕疵。
她安靜地佇立在宴會的角落裡，兼具少女的俏麗與渾然天成的清冷氣質，臉上維持著一貫的清冷與鎮定，仿佛對周遭的一切都漠不關心。
其實她的內心卻有點繃，她極來參加這種宴會，一則她不喜引人注目，二則她實在厭煩那些聽不懂拒絕的Alpha。
踏入宴會廳的那一刻，所有目光便若有似無地往她身上飄。
畢竟陸衍這位軍部的傳奇人物，突然帶了一位陌生女伴出席晚宴，本身就是足夠引人猜測的話題。
蘭黛握了握垂在身側的手，指尖還留著絲絨布料柔軟的觸感，她強迫自己移開注意力，目光循著走廊牆上掛著的壁畫慢慢掃過，假裝自己隻是在打發時間。
真的，她來這裡做什麼！在家刷星際短劇不好嗎？！
突然，她看到角落滿了平時根本接觸不到的珍饈：
各色精心烹製的星爵獸排泛著誘人的油光，搭配著產自極寒星的冰凝果醬。
旁邊銀質小托盤裡碼著整齊的奶酥鬆塔，表層的榛子碎香氣直往鼻腔裡鑽，還有盛在水晶杯裡冒著細碎氣泡的甜氣泡酒，都是她平時隻在星際美食博主的視頻裡見過的品類。
對於華國人而言，可以跟所有過不去，唯獨食物不可以！
蘭黛的肚子很沒骨氣地叫了一聲，緊繃的後背瞬間垮了半截，原本按捺不住的忐忑，居然被這陣突如其來的饑餓感衝散了大半。
……等等！今天她是不是不用喝營養劑了？雖然能飽腹，但是她更愛食物啊！
她偷偷往周圍掃了一眼，好在沒人注意到這邊，陸衍剛才被幾位元老拉去說話，一時半會兒也走不開。那他最好不過來！
蘭黛終於找到來這裡的意義了，壓了壓嘴角快要溢出來的期待，她悄悄挪著腳尖往餐台邊挪。
指尖已經忍不住碰到了餐台邊緣冰涼的大理石，心裡已經開始盤算，先拿一塊最小的鬆塔應該沒人會發現吧。
蘭黛悄悄往餐台的方向挪了兩步，剛抬手想去取一塊，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帶著低沉一喚，嚇得她指尖一頓，差點碰翻旁邊的香檳塔。
“蘭醫師。”
居然這麼快就來了！
她鬆塔沒吃到，現在也不可能拿了，她有點恨恨轉頭，便看到陸衍朝她走來。
他換上了正式的軍裝禮服，肩上的將星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他的步伐沉穩，目光鎖定在她身上，仿佛整個宴會廳裡隻有她一個人。
熟悉的雪鬆香帶著淡淡的暖意漫過來，陸衍的手臂輕輕自然貼在了她的腰側。
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隻有她能聽見的啞意：“別緊張，跟著我就好。”
周圍的軍官和家屬們都用好奇的目光看著他們。
蘭黛感覺到了那些目光的壓力，但她麵上不動聲色：“陸指揮官。”
“跟我來，介紹幾個人給你認識。”他自然地伸出手，示意她挽上。
見她立刻把手背在身上，表示不挽，他微微挑了挑眉，既然她不聽話，他便抬手自然地虛虛半攬住她，帶著她往宴會廳主位的方向走。
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禮服布料傳過來，蘭黛無法，也要不好直接甩開，隻能暗罵他無賴，悄悄抿了抿唇，順著他的力道放慢腳步。
但她的眼睛卻還是忍不住往餐台的方向瞟：那塊淋著類似樹莓醬的慕斯還擺在原位，奶油上撒的碎金箔閃著細碎的光，香氣得直往她鼻子裡鑽，還有，還有她沒吃到的鬆塔！
她暗暗記下來位置，想著等會兒找個借口溜過來，一定要把那塊鬆塔吃到嘴。
至於陸衍嘛，他不出聲她都想離他離得遠遠的。
但是，很明顯，他半攬住她，不讓她有絲毫逃脫的機會的動作，能感覺到周圍的目光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完了，這下全軍區的人都要誤會了。
但她再沒有抽手，因為她知道陸衍是故意的。
這隻古板的、獨占欲強的老Alpha！
在宴會大廳另一側的陰影之中，剛接到明天就得前往第四戰區作後備役軍令的陸辰斜倚著雕花廊柱，手中穩穩托著一杯琥珀色的酒液。
他的目光再沒有麵對蘭黛那般陽光，而是銳利如鷹隼，穿過觥籌交錯的光影與人潮，精準地鎖定在遠處——他的兄長正與那位新來的女醫生並肩穿行。
兩人的背影在華麗燈光下顯得格外協調。陸辰再沒有笑意，狹長的眼眸裡掠過一絲不高興的光芒。
“哥真過分。”他低聲自語，“不讓我靠近，結果他自己來宣示主主權了！”
話音未落，一名相熟的軍官已悄然湊近。
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壓低聲音探詢道：“陸少校，那位就是陸指揮官身邊新來的醫師？看這情形……指揮官對她似乎頗為信任倚重，關係非同尋常啊。”
“當然不一般。”陸辰舉起酒杯，啜飲一口，嘴角隨即勾起一抹笑，“那可是我喜歡的人。”
軍官聞言一愣，神情愕然：“……啊？”
卻見陸辰已隨手將空杯擱在一旁的侍應生托盤上，轉身便要沒入熙攘人群。他邁步前，又側首留下半句意味深長的低語，輕笑著補充道：“說是開玩笑的……不過不全是玩笑。”
這一邊，陸衍倒也沒扯謊，帶她見的人確是都資深精神海疏導的專家，還有大多是跟著陸衍出生入死過的老將，精神海都留下了不同程度的舊傷，這些年一直沒能找到合適的疏導者。
幾人對著蘭黛客氣寒暄，言語間也藏著打量，蘭黛收起了剛才惦記鬆塔的心思，認認真真回話，專業談吐得體，分寸拿捏得剛好，讓幾個原本帶著疑慮的老將都慢慢放下心來。
陸衍站在她身側，自始至終沒怎麼說話，隻時不時幫她擋一下遞過來的烈酒，還給她拿了幾份小甜品，指尖偶爾擦過她的掌心，帶著不動聲色的維護。
蘭黛心裡雖然還記著那塊鬆塔，但吃了其它的小甜品也很不錯，於是也不得不承認，這個人的周到，總讓人沒法真的硬起心腸對他。
好不容易走完這一輪，蘭黛剛想著要找借口脫身，就聽見身後傳來輕快的腳步聲，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活力，一聲“哥”脆生生落下來，蘭黛後腰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是陸辰。
她攥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還沒來得及調整好表情，陸辰已經繞到了她麵前，眼尾帶著漂亮的笑意，視線直直粘在她臉上，語氣熟稔又帶著點委屈：“蘭醫師也在這裡？今天我找了你好久，都沒碰到你。”
陸衍不動聲色往前挪了半步，半個身子自然擋在蘭黛和陸辰中間，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錯辨的疏離：“晚宴這麼大，你亂跑什麼。”
陸辰半分不讓，往旁側錯開一步依舊對著蘭黛，晃了晃手裡端著的小方碟，碟子裡正好是蘭黛剛才一直惦記的鬆塔。
新鮮出爐，還帶著火熱的焦糖氣：“剛才去取甜品的時候看到還剩最後一塊，想著蘭醫師肯定喜歡，特意拿過來的。”
蘭黛看著那塊酥脆的小甜點，喉結不自覺動了動，還沒開口說話。
陸衍便淡淡道：“她的那幾份，早已打包好送至她公寓，眼下，她還是吃一些別的會更好。”
說著抬了抬下巴，叫不遠處的侍者過來，直接把那碟鬆塔接走，“回頭我讓廚房給她做了冰果蛋糕，比這個合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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