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難纏（2）
“陸辰還是孩子心性，蘭醫師無需理會他。”
男人低沉的嗓音從屋內傳來，帶著獨有的Alpha冷調壓迫感。
蘭黛瞬間回歸現實，不明白他這麼明顯不悅從何而來。
明明這些日子他的情緒雖然說不上和顏悅色，但還是和煦的，指尖輕輕拉了拉白大褂下擺，懶得回答。
病人常在發病很正常。
陸衍視線落在她垂著的眼睫上，鴉羽似的影子落在眼下，遮得清亮眼底沒了神色，他淡淡開口：“不用這麼拘謹，坐吧。”
她聞不見的是她身上落下一點青石的味道，那是陸辰刻意在她身上落下。
但便是再刻意，一陣風吹過，這股信息素如同溪水滑過山石，片刻便滑走了，沒留下一絲痕跡，一如他當初。
沒有人能將她標記所有物。
陸辰不能，他也不能。
蘭黛依言拉出椅子坐下，取出儀器開箱調試。
眼前的男人忽然起身，走到她身後站定，他微微散發的信息素淡淡的雪鬆味順著她的腳漫上來。
他虛虛地罩著她，雖然沒有觸碰到她，但是感覺她整個人都攏在他的氣息裡，讓她不自覺繃緊了脊背。
她不明所以，卻見他停留了一會後，隻是抻出手將她肩上輕輕撣了撣，仿是撣去不乾淨的塵埃。
蘭黛隻覺得後頸的汗毛都豎了起來，那突如其來的壓迫感壓得她有些喘不過氣。
她握著調試儀器的手指頓了頓，偏過頭想要問他到底在做什麼。
鼻尖卻猝不及防蹭過他的小臂衣服，清冽乾燥的軍人氣息一下子鑽進鼻腔，讓她著實愣了愣。
陸衍滿意地看見她的周身落滿了他的信息素，雖然她感受不到。
“陸指揮官？”她壓下心頭的怪異感，出聲詢問。
陸衍收回手，語氣依舊平淡無波。
仿佛剛才那陣帶著侵占欲的信息素蔓延隻是她的錯覺：“沒什麼，方才落了點灰，幫你撣掉了，繼續吧。”
蘭黛壓下疑惑，轉回頭繼續手上的動作，隻是覺得有點奇怪。
那股好像有點雪鬆味又有點像清冽的皂角味像生了根似的，纏在她周身散不開。
她很清楚她不可能聞得到他的信息素，那麼，這是他本就有氣息味道？
她不知道，他悄無聲息地在她身上罩下屬於他的印記、
哪怕這種印記隻能存在不長時間。
“好了，”陸衍的聲音近在咫尺、
指尖似是想點她被他衣服蹭得微紅的鼻尖，但又克製的收回了手，不愈加她的慌亂，“前幾次你都做得很好，現在可以開始了。”
這次進行精神海疏導治療的時候，似是因為蘭黛已經習慣他無處不在的目光。
陸衍的提問開始變得更深入、更具體，像是在進行某種細致的“盤問”。
“蘭醫生，你是哪裡人？”他的聲音很平穩，聽不出什麼情緒。
以往他覺得可以循序漸進，但是陸辰的出現讓他明白，他必須得采取行動了。
“陸指揮官，我們在進行精神海疏導治療，請不要出聲。”
她不想回答他的問題，隻想好好工作，快點修複好的他的精神海，她也想早點收工回家。
“適度的互動和了解能更加讓放鬆精神海，提升疏導的效果，帝國的醫療指南裡也是這麼寫的。”
陸衍沒順著她的話停下，反而接著開口。
聲音帶著Alpha特有的低磁共鳴，順著耳膜直直蹭進蘭黛的神經裡，“回答我，蘭醫師。”
蘭黛捏著疏導儀的指節幾不可察地繃緊，最終還是拗不過他的堅持，低聲開口：“第三區本地人。”
這當然是謊話，但她早就習慣了在這樣的環境裡隱藏真實身份。
她總不能說我來自你們不知道的星球，雖然她覺得他可能是發現了。
陸衍沒有停頓，緊接著問：“父母呢？”
蘭黛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麵不改色地給出早已準備好的回答：“不在了。”她答得很快，語氣裡聽不出波瀾，卻也沒多做解釋。
“有沒有兄弟姐妹？”
“沒有。”
這些早就擺在門麵上的問題究竟有什麼好問的，讓蘭黛不自覺惱了，“這些問題在陸指揮官桌麵上肯定有一份完整的資料，陸指揮官何必多此一問。”
又不是村委調查戶口，這些信息他肯定翻爛了，真沒必要問她。
陸衍低笑了一聲。
一股渴欲微微生起，又沉沉壓了下去：“資料上寫的不一定為真，蘭醫生親口說給我聽，更實在。”
蘭黛握著疏導儀的手一沉，疏導儀發出輕微的嗡鳴。
她咬了咬下唇壓下心頭的異樣，強製自己把注意力拉回精神海疏導的操作上，聲音冷了幾分：
“陸指揮官，現在是治療時間，請您配合。如果您再繼續乾擾操作，出了任何問題我概不負責。”
她都這樣說了，識相的人都應該不會再問。
蘭黛本以為問題會停了，可陸衍話鋒一轉： “曾嘗試過匹配嗎？”
他沒說是信息素匹配，畢竟她沒有信息素。
蘭黛正在調試精神疏導儀器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她抬起眼看向陸衍，真沒忍住：“……這和疏導治療有關係嗎？”
“有。”陸衍表情沒有絲毫變化，語氣卻一本正經。
“精神海的穩定程度和心理狀態密切相關。我需要對我的疏導者有足夠了解，這樣才能建立有效的信任基礎。”
都治療了這麼多次，才來談信任基礎也太晚了吧！
蘭黛壓下翻湧的吐槽，指尖在儀器麵板上飛快點了兩下。
屏幕亮起淡藍色的操作界麵，她重新低下頭避開陸衍沉沉的目光，語氣刻意冷淡：“沒有。”
Alpha和Omega的匹配綁定，從來輪不到她這個被撿來的地球人，她從沒想過要湊這個熱鬨。
當然他應該要問她有沒有談過戀愛，但是，ABO人種知道什麼是戀愛嗎？
她當然不可能向他解釋，事實上，她問都懶得問。
陸衍的目光落在她清麗粉白緊繃的臉上，問出自己最想問的問題：
“蘭醫師有想要匹配的對象嗎？”
他意外的發現，光是問出這句話，就讓他的精神海翻起黑色巨浪，將那淡藍色的溫和微光逼得節節敗退。
眼前的Alpha的目光真的太有實質感，而精神海中明明疏導得差不多的黑色戾氣又開始發散。
她咬了咬唇，忍著把儀器懟到這人臉上的衝動，好想問他在發什麼瘋，他們很熟嗎？！
問就問啊，情緒波動是什麼意思，她的精神海疏導就不會累的嗎？
她放冷了聲音：“陸指揮官，請配合治療，不要胡思亂想。”
眼前的人卻沒應聲，隔著兩步的距離，那道帶著壓迫感的氣息不僅沒退，反而又近了半寸。
她的指尖一顫，疏導儀的波動歪了半格，她猛吸一口氣，感覺精神海中的自己也被逼得很可憐，不得不回應：
“陸指揮官既然查了我的底，自然該知道我從入職到現在，追我的人不少，但都沒有成功的，所以，沒有。”
她頓了頓，刻意轉回正題，“現在能配合我繼續治療了嗎，陸指揮官？”
陸衍輕輕“嗯”了一聲，沒再追問。
隻是嘴角似乎幾不可察地向上揚了一下，而精神海中的黑氣似是終於被她的疏導收伏，乖順地淡去。
終於結束了，這一場讓她渾身緊繃的治療總算告一段落。
蘭黛剛收好疏導儀，迫不及待轉身要去門口給醫療記錄儀做數據歸檔，手腕忽然被輕輕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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