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可以掀桌子了
翌日，天光剛爬上雲台縣的城頭，顧長淵就起來了。
他換了身還算利索的衣裳，就要趕去千戶所在的縣衙。
“大哥，我跟你去吧。”
王大郎堵在門口，像一扇門板。
“不用。”
顧長淵擺手，把那塊嶄新的腰牌塞進懷裡。
“趙海還沒回來，你在這等他們。”
“再讓劉三去集結旗裡的人，等趙海到了，你們直接去雲台堡。”
王大郎有些焦急的詢問。
“大哥，那你呢？”
“我還得掀個桌子！”
顧長淵獨自出了門，穿過兩條街，到了縣衙。
得知顧長淵來，劉千戶在縣衙後堂見了顧長淵。
進了後堂，隻見劉千戶坐在主位的一張太師椅上。
椅背上搭著件狐皮大氅，他身子微微後仰。
兩旁坐著三名百戶，其中魏安和刑昭顧長淵見過。
還有一個滿臉胡須、身材魁梧的大漢。
顧長淵跨進門檻，單膝點地，抱拳至額。
“小人李初九，求大人一件事，懇請大人恩典。”
劉千戶眼皮一跳，微微眯了起來。
他打量著地上趴著的人，半晌才慢悠悠直起身。
身子往前探了探，雙手虛虛一托。
“哎呀，快起來快起來！這是做什麼？”
“雲台堡大捷，你可是功不可沒，有什麼要求你說。”
顧長淵沒起來，頭還低著。
“小人沒見識，不懂什麼功不功。”
“小人就想著能不能給小人升個總旗。”
這話一出，堂屋裡靜了一瞬。
劉千戶的眼神閃了閃，他重新靠回椅背。
“哦？可你的功勞很大啊！你不要嗎？”
“很大嗎？”
顧長淵猛的抬頭眼神中充滿驚喜，聲音有些顫抖。
“比總旗還大嗎？”
劉千戶盯著他，眼珠子從左到右，像兩把尺子在顧長淵身上量。
魏安在後麵冷哼一聲。
“切！你那些功，根本不夠升到總旗，也就是有些銀子。”
顧長淵的雙眼暗淡了一些。
“當不上嗎？”
“好了，魏安。”
劉千戶忽然笑了，那笑聲從鼻子裡哼出來。
“他既然有功，折功授賞也可。”
“李初九，我這就升你到總旗。”
說著朝旁邊招了招手，一旁的軍士連忙去取總旗的物品。
一旁的魏安一臉惱怒再次開口。
“大人，那些銀子可是換不到總旗這個職位的。”
劉千戶卻再次擺了擺手。
“無妨，就當是給各軍士做個榜樣。”
顧長淵看著一唱一和的兩人，連忙一臉欣喜地再次拜下去。
“感謝大人栽培！感謝大人栽培！”
劉千戶微微笑了笑，身子前傾，手肘支在膝蓋上。
“本千戶就喜歡你們年輕人，血氣方剛。”
“一刀一槍拚出來的功，才是實打實的東西，這樣你還是在韓百戶麾下。”
顧長淵一臉欣喜連忙拜謝，臉上沒有露出半點委屈。
不一會兒，一名軍士拿著一堆東西走來。
劉千戶拿起最上麵的總旗印信，拿起自己的大印蓋在了上麵。
顧長淵拿著印信腰彎得更低了，聲音裡卻透出一股子恰到好處的貪婪。
“你是得多謝千戶大人，要不是大人你哪有資格坐這總旗的位置。”
劉千戶眼中閃過一絲笑意，連忙擺手。
“好了，都是自家兄弟。”
一旁的刑昭此時走到顧長淵身旁將他扶了起來。
“好了，初九，感謝的話不用多說，千戶是明白的。”
“但是，有件事確實需要兄弟你幫忙。”
說著遞給顧長淵一個包裹，顧長淵打開一看裡麵放的是一百兩銀子。
顧長淵眼神一變，那眼神裡的“貪婪”和“小家子氣”演得十足。
不是大胃口，是餓極了的眼紅，是丘八該有的那點出息。
劉千戶瞥了一眼顧長淵，眼底的最後一絲疑慮散了。
刑昭拍了拍顧長淵的手。
“盯著點韓霄，我們懷疑他偷偷與蠻兵勾結。”
“不用做什麼就把他的動向隨時向我們彙報就行。”
邢昭看著有些猶豫的顧長淵，繼續說道。
“韓霄初到雲台堡，沒根基。你跟他熟，他對你沒防備。“
“而且千戶大人有功必賞，我們還等著跟你做同僚呢。”
顧長淵雙眼冒出貪婪的光，連忙向劉千戶拜了下去。
“謝大人！謝大人天恩！小人給大人做牛做馬！”
這時候一名百戶匆忙來到劉千戶身邊，在他耳邊低語。
劉千戶眼神變得淩厲起來，隨後慢慢緩和。
“初九啊，韓霄已經出發去了雲台堡，你也去吧。記住要盯住韓霄。”
顧長淵一愣連忙裝作驚訝地開口。
“大人，可是我手下沒有兵和軍備啊。”
劉千戶眼中閃過一絲厭煩。
而這一幕恰好被顧長淵看到，心中不禁泛起一絲冷笑。
他要的是這個。
一個隻為名利的人，眼界不過一座堡城的丘八，能有什麼威脅？
功勞分了也就分了，這種人給口吃的就能賣命，最好打發。
“行。”
劉千戶大手一揮，拍得扶手“啪”一聲。
“三十石糧，十副甲，五十張弓，再加三匹老馬。本千戶賞你了！好好乾，別讓本千戶失望。”
顧長淵再次拜謝，緊接著弓著腰，倒退著往門口挪。
那笑在臉上堆得滿滿的，腰彎得極低，仿佛要折斷了。
直到門在身後合上。
顧長淵直起腰，臉上的笑瞬間收了，像揭了層麵具。
——
顧長淵出了縣衙沿著街道往外走，剛轉過一個街角，街邊站著個人，正背著手看一盆枯死的蘭草。
“李小旗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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