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警察同誌，他偷了家裡五千塊，我一定追究到底。”
說這句話的人，不是外人。
是我親媽。
而被她親手送進派出所的，也不是什麼混混廢物。
是剛拿到銘創資本錄用通知，馬上就要去報到的我。
民警問我：“拿錢做什麼？”
我低著頭說：“去報到，交房租和押金。”
屋裡一下就靜了。
連警察都在勸她：“孩子不容易，你再考慮考慮，真立案會影響他一輩子。”
可我媽盯著我，像在看什麼臟東西。
“今天敢拿五千，明天就敢拿五萬。”
“我管不住，就讓法律來管。”
她簽字那天，民警最後提醒過她。
“這字一簽，就沒法回頭了。”
她連猶豫都沒有。
直到第七天，銘創人事來電通知：我逾期未報到，錄用資格作廢。
她才哭著衝進派出所問能不能撤案。
可那時候，我的前程已經被她親手毀乾淨了。
所以後來她跪著求我回家，親戚罵我不孝，我都隻有一句話。
我不原諒。
門外那兩名民警站定後，我媽往旁邊讓了半步，語氣平得嚇人。
“同誌，進來。”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客廳。
我爸還坐在沙發上沒動，煙灰缸裡已經摁了好幾個煙頭。他隻是衝人點了下頭，當是打招呼。
“坐。”
我媽朝茶幾對麵的凳子示意了一下，隨後貼著我爸坐下，抬手就指向我。
“錢是他拿的。”
我縮在牆邊的小馬紮上，手指下意識揪緊了舊外套的邊角。
年長的民警落座後，翻開黑皮本子，直接開始問話。
“小夥子，名字。”
“陸臨。”
“年齡？”
“十八。”
他邊記邊看了我一眼，視線在我單薄的肩膀上停了停。
“剛成年。那你知道我們為什麼過來吧？”
我點頭。
“知道。”
“因為我拿了家裡的錢。”
“拿了多少？”
“五千。”
“錢現在放哪兒了？”
“在我房間書包裡。”
我朝臥室那邊看了一眼。
“沒花，一分都沒動。”
另一名年輕民警起身進了我房間。
過了幾分鐘，他從裡麵出來，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衝年長民警點了點頭。
國字臉的民警接過去，順手掂了掂，接著問我。
“拿這錢是想乾什麼？”
我嘴唇動了動，嗓子像被堵住，話卡得很難受。
不用抬頭我都知道，我媽正死死盯著我。
這種眼神，我從小見慣了。
每次我讓她不滿意，她都是這麼看我。
我硬著頭皮把話說出口。
“去報到要用。”
“房租、押金，還有前半個月周轉的錢……我暑假一直在打工，可還是不夠。”
“報到？”國字臉皺了下眉，打斷我，“去哪兒報到？”
“銘創。”
這兩個字一出口， 他 記筆錄的動作立刻停住，抬頭看我，神情明顯變了。
“銘創資本？”
我嗯了一聲。
偏偏就在這時，我媽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聲音一下拔高。
“警察同誌，他有沒有工作，跟偷沒偷錢是兩回事！”
“拿了就是拿了，這個不能混著算！”
“我絕不能因為他找了份像樣的工作，就當今天的事沒發生！”
國字臉趕緊抬手安撫她。
“大嫂，你先坐下，別激動，我們按程序處理。”
“我坐不下！”
她聲音又尖又衝，震得人耳朵發麻。
“你們知道這叫什麼嗎？在自己家裡翻錢！”
“親爹親媽的錢，他都敢下手！”
“今天敢拿五千，明天出了這個門，他就敢拿五萬！”
“我這個當媽的管不住，那就讓規矩來管！”
我低著頭，心一寸寸往下沉，像掉進冰窟裡。
可腦子裡卻不受控製地想起錄用函送到家的那天。
那天晚上，家裡還專門做了一桌菜，說是替我慶祝。
我那時候真以為，自己總算熬出來了。
可飯吃到一半，我媽突然放下筷子，說我已經滿十八，算成年人了。
從今天起，他們沒義務再替我出任何錢。
去外地報到要花的路費、房租、押金，讓我自己想辦法，自己去掙。
我當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家裡條件是一般，可這筆錢，他們明明不是拿不出來。
這一點，我心裡很清楚。
可第二天，我還是去了工地，找了個搬貨的活。
兩個月乾下來，我手心磨出厚厚一層繭。
左手腕還被生鏽鐵絲劃開過一道口子。
沒錢買藥，我隻能硬扛，扛到傷口自己結痂，最後留下一道疤。
就算這樣拚命，離報到截止前，我還是差了五千。
我放低姿態去求他們。
連借條我都寫了，答應等以後上班了，連本帶利一起還。
可他們給我的，還是那句冷得沒有一點溫度的話。
“抱歉，我們沒有這個義務。”
走投無路的時候，我才咬著牙，從家裡拿了這五千塊。
我媽那尖利的聲音，把這些回憶一下子全扯碎了。
我終於沒忍住，喊了一聲。
“媽——”
“別叫我！”
她猛地轉過身，盯著我的眼神裡全是厭惡。
“我怎麼會生出你這種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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