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聘請理財師和私人律師
資金到賬後的第二周，周敏打來電話，說理財師團隊的候選人已經篩選好了，問她什麼時候方便來銀行麵談。
蘇晚禾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翠竹巷的公寓裡整理書架，她從舊書攤上又淘了幾本金融學的入門教材，一本一本往書架上碼，碼到一半手機響了。
她在圍裙上擦擦手，接起電話，聲音還是一貫的平靜：“明天上午吧。”
這間VIP室她是第二次來，走廊裡鋪著的灰色地毯踩上去沒聲音，前台接待員一見她就站起來，笑容比上次更真誠了幾分。
蘇晚禾今天沒有穿那件黑色衛衣，而是換了自己新買的白色短袖和黑色長褲，看起來和街上任何一個十八歲的女孩沒什麼區別。隻是眼神不一樣，那雙眼睛裡沒有十九歲該有的懵懂和雀躍，隻有一種被生活磨過之後才會有的沉靜。
周敏幫她安排了三位候選人，分三個時段麵試。
第一位進來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西裝筆挺，袖口的扣子鋥亮。
他在蘇晚禾對麵坐下來，笑容恰到好處，既不過分熱情也不冷漠疏離，像一個對著鏡子練習過無數次的標準表情。
他把一個精美的文件夾放到桌上，開始用流暢的語調介紹自己過往的業績，管理過多少資產，服務過多少高淨值客戶，某某基金的回報率在他的操作下達到了多少。
他說話的時候習慣性地用指節輕輕敲著桌麵，每敲一下，蘇晚禾的注意力就分散一分。
她聽完了整場介紹，沒有打斷，隻在他停下來等反饋的時候問了一個問題：“如果您有一位客戶，想在短期內大幅度增加消費支出，您會怎麼建議？”
對方幾乎沒有猶豫：“那要看客戶的資產規模和風險偏好。如果流動性充裕，適當增加消費支出完全合理，畢竟財富的最終目的是改善生活品質。”
蘇晚禾點了點頭，在筆記本上寫了幾個字，她沒有問第二個問題。
第二位是一個三十出頭的男性，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說話語速很快，PPT演示做得花團錦簇。他重點介紹了自己的投資策略和組合管理能力，用一個又一個案例證明自己能為客戶帶來“超額收益”。
他說話的時候喜歡直視蘇晚禾的眼睛，目光銳利而充滿自信，像一個獵人瞄準了獵物。
蘇晚禾也問了同樣的問題，如果客戶想大幅增加消費支出，他會怎麼建議。對方說：“我會先幫客戶做一個詳細的現金流分析，確保不影響長期資產增值的前提下，製定一個合理的消費計劃。”這個回答比第一個好，但蘇晚禾注意到他在說到“合理的消費計劃”時，手指不自覺地轉了一下筆，像是在掩飾某種不確定。
第三位進來的是一個女人，她大概三十五歲，穿著一件深藍色的亞麻西裝外套，沒有化妝，短發隨意地別在耳後。
她進來的時候沒有遞名片，沒有帶精美的文件夾，隻拿了一台輕薄的筆記本電腦，外殼上貼著一張褪色的標簽，看不太清寫的是什麼。
她在沙發上坐下來，把電腦放在茶幾上，然後抬起頭看蘇晚禾。
她的眼神很直接，不是那種銳利的、帶著評估意味的直接，而是一種平靜的、不帶任何預設的直接。
“我叫顧瑜，”她說，“獨立理財顧問，不掛靠任何機構。”
沒有多餘的開場白，沒有自我介紹環節的業績羅列，她就這麼直直地坐在那裡，等著蘇晚禾開口。
蘇晚禾問了那個同樣的問題，如果客戶想大幅增加消費支出，她會怎麼建議。
顧瑜沒有立刻回答。她想了想，然後說：“我需要先知道他想花在哪裡。”
蘇晚禾看著她，“如果花在奢侈品上呢？”
顧瑜說，“那我建議他別找我，我不幫人敗家。”
蘇晚禾的筆停了一下。不是因為這句話本身，這句話從邏輯上講並不出彩，甚至有些直接得過了頭。
讓她停下來的是顧瑜說話時的表情，沒有試探，沒有討好，沒有觀察客戶臉色之後再做調整的圓滑。她就是很平靜地表達了一個事實，這是她的底線，她不做違背底線的事。
前世蘇晚禾見過太多理財顧問，每一個人都把話說得很漂亮，但真正涉及到利益衝突的時候，他們會選擇對自己有利的方向。沒有人告訴她“不”，他們都告訴她“行”“可以”“沒問題”。後來她用十個億付出了代價。
“如果我堅持呢？”蘇晚禾又問。
顧瑜看了她一眼，那個眼神像是在判斷什麼，判斷完畢之後，她說：“那你可以換一個人。
市場上願意說‘好’的理財師很多，不缺我這一個。”
蘇晚禾低頭在筆記本上寫下了幾個字，然後合上筆記本，她的決定已經做完了，“顧小姐，你的收費方式是什麼？”
顧瑜沒有掩飾自己微微意外的表情。她大概以為這場麵試會進行得更久一些，會有更多輪的問答和試探。
但蘇晚禾不需要更多了，她花了整個前世學會了一個道理，能對你說“不”的人，比一百個對你說“好”的人更值得信任。
“按小時收費，”顧瑜說，“不拿傭金，不賣產品，隻收谘詢費。”
“好。”蘇晚禾站起來，伸出手，“以後我的資產配置，請你幫我打理。”
顧瑜握住她的手，手掌乾燥而有力，和那些掌心微微出汗的商務握手完全不一樣。
當天下午，蘇晚禾用同樣的方式麵試了兩位律師候選人。
第一個人是周敏推薦的，一個中年男人，說話滴水不漏，每回答一個問題都要先鋪墊三句免責聲明，像是害怕任何一個肯定的答複都會成為日後的把柄。
第二個人叫陳正英，是顧瑜推薦的一個四十歲的女律師，穿一身深灰色的套裙，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
她坐下來之後的第一句話是，“蘇女士，在您告訴我您需要什麼之前，我先告訴您我能做什麼和不能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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