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氣氛都到這了，你們卻關心我穿不穿褲衩？
凱爾整個人僵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懷裡的天使身體正一點點變冷，那份冰涼順著他的臂膀，直往骨髓裡鑽。
可手裡那柄烈焰之劍燙得灼人，沉得幾乎要壓斷他的骨頭。
冰與火，生與死，在他身上擰成了一股荒誕的麻花。
而他，活像個剛行凶完就被抓了現行的小偷，承受著周圍幾道能把他淩遲處死的目光審判。
空氣中，那股悲傷濃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出乎凱爾的預料，那幾個從天而降，踩裂了水晶地麵的女天使，並沒有對他喊打喊殺。
她們隻是靜靜站著，組成一個鬆散卻又密不透風的包圍圈。
她們的目光越過他，牢牢落在他懷中已經沒了聲息的朔夜身上。
那眼神裡，有失去戰友的哀慟，有難以置信的錯愕，更有滔天的悲愴。
在那悲愴之下，還藏著一種三觀被震碎後的巨大震撼。
就在她們降落的短短幾秒內，朔夜最後傳來的戰場數據流，已經在她們的基因引擎中解析完畢。
簡直是一場不講道理的原始屠殺。
沒有能量波動，沒有戰術迂回，隻有拳拳到肉的野蠻碰撞。
骨骼爆裂的聲音，肌肉撕裂的哀嚎，暗合金裝甲被強橫力量硬生生砸成廢鐵的噪音。
而執行這場屠殺的，就是眼前這個連遮羞布都如此可笑的土著。
為首的金發天使，名叫艾拉，她的嬌軀控製不住地輕輕發抖，眼眶瞬間通紅，洶湧的悲傷幾乎要從那雙威嚴的金眸中決堤，但她拚命克製著。
作為這支小隊的指揮官，她不能倒。
“願朔夜的靈魂，同正義永存。”
艾拉強壓著哽咽，吐出的字句嘶啞破碎，在死寂中無比刺耳。
所有天使，包括艾拉自己，同時舉起右手，緊握成拳，橫於左胸前，向著朔夜的方向，致以天使一族最崇高的軍禮。
一層聖潔的微光在她們的鎧甲上流轉，低低訴說著無聲的哀思。
死寂的戰場上，唯有風聲嗚咽。
這肅穆到極點的場景，讓抱著屍體，拿著凶器，穿著樹葉內褲的凱爾，顯得格格不入，甚至有點滑稽。
他的存在，簡直就是對這悲壯氛圍的一種褻瀆。
凱爾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彎下腰，想將朔夜的遺體輕輕放在地上。
就在他的膝蓋即將觸地的瞬間，艾拉清冷的聲音響起。
“別動。”
清冷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兩個字，就將凱爾釘在原地。
他半蹲的姿勢僵住了，膝蓋懸在離地幾厘米的地方，上不去，也下不來。
銀色的高跟戰靴踩上水晶碎石。
哢噠。
清脆的聲響，在死寂中突兀得刺耳。
哢噠。
金發天使艾拉一步步走近，每一步的間隔都精準得像是用尺子量過。
那聲音沒有砸在地上，反而一下下敲在凱爾的心口，讓他的呼吸都跟著停滯。
凱爾的後頸汗毛直豎，全身的肌肉都繃成一塊鐵板。
他死死抱著懷裡漸冷的軀體，另一隻手緊攥著那柄滾燙的烈焰之劍，整個人成了一座尷尬又驚悚的雕像。
周圍那幾道目光，不再是純粹的悲慟。
那是一種審視，一種解剖，像是在看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怪物。
艾拉徑直走到他麵前，停下。
她的視線越過凱爾的頭頂，落在朔夜蒼白得沒有血色的臉上。
她緩緩單膝跪地，鎧甲關節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戴著銀色臂鎧的手伸了出來，金屬的冰冷擦過凱爾的手臂。
她的動作卻輕柔到了極點。
指尖拂過朔夜的眼瞼，為她合上了那雙再也看不到正義的金色眼眸。
接著，她又細致地整理著朔夜散亂的金發，將一縷被血汙黏住的發絲，小心翼翼地撥到耳後。
做完這一切，艾拉站起身。
那道複雜的目光，終於落在了凱爾身上。
那是一道怎樣的目光。
她的視線從凱爾的頭頂開始，一寸寸往下掃。
亂糟糟的黑發，沾著塵土的額頭，寫滿驚恐和茫然的眼睛。
再往下，是赤裸的胸膛，上麵還殘留著剛才戰鬥時濺上的點點血跡。
目光在他的腰間停頓了一瞬。
那片用藤蔓草草固定的樹葉，在這肅殺悲壯的場景裡，顯得無比滑稽，甚至是一種褻瀆。
艾拉金色的眸子鎖定他，“朔夜最後的暗通訊，我們都收到了。”
“她把烈焰之劍托付給了你。”
她向前踏出一步，“所以，你要替她，守護這個世界？”
這根本不是質問，而是宣判。
一種不容他辯駁，隻能被迫背負的宣判。
周圍其他天使的目光彙聚而來，銳利得能穿透骨髓，要把他從裡到外剖析個乾淨。
一個沒有超級基因的土著。
一個憑著蠻力，徒手撕碎了二代惡魔的野獸。
現在，她們身經百戰的戰友，高階護衛天使朔夜，在生命最後一刻，把象征榮耀與責任的烈焰之劍，交給了這樣一個怪物。
整件事都透著一股無法理解的詭異。
凱爾頭皮一陣發麻，後背的冷汗已經徹底浸濕了那片可憐的芭蕉葉。
他小心翼翼地彎腰，將朔夜的遺體完整地放在地上，然後站起身，直麵艾拉的目光。
“我沒想過會這樣。”
“她是為了幫我才耗儘能量的，我隻是想活下去。”
這就是事實，簡單，直白，不帶任何修飾。
艾拉沉默著，視線在他身上遊走。
看著他那具沾滿黑紫色血汙，卻充滿了爆炸性力量的軀體。
看著他腰間那片在風中倔強搖曳，隨時可能徹底走光的芭蕉葉。
凝重，悲傷，困惑，審視。
種種情緒交織，現場氣氛緊繃到了極點。
就在這讓人窒息的氛圍中，一個清脆又帶著幾分玩味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噗嗤——”
是那個銀發的天使，名叫鶴玥。
她一直用一種看珍稀動物的眼神上下掃描凱爾，終於，當視線在他腰間那片搖搖欲墜的芭蕉葉上停留了足足三秒後，還是沒繃住。
“所以......”
鶴玥努力讓自己的語氣嚴肅點，但瘋狂抖動的肩膀卻出賣了她。
“朔夜最後，是把劍托付給了一個連褲子都穿不起的裸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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