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媽媽終於拿起那份代管清單。
她翻得很快，翻到簽名那一頁，卻停住了。
紙角被她擰出一道褶。
外婆忍不住伸長脖子。
“這能是真的？他爸早沒了，誰知道他從哪兒弄的！”
梁律師將一張查詢回執放到她麵前。
“公證檔案、登記記錄都能查。您女兒手裡的簽收單，也可以核對原件。”
“我們不會隻請大家認一個紅章。”
外婆又看媽媽。
媽媽卻避開了她的眼睛。
“所以，你早就防著我了。”
她盯住我，忽然笑起來。
“你爸防著我，你也防著我。合著我在沈家一輩子，就沒當過自己人！”
“誰把你當外人了？”
我看著她。
“你進門時，公司和房子就已經在了。我爸把他自己的東西留給兒子，哪裡對不起你？”
“你當年說，你不圖他的錢，隻圖我們一家人好好過日子。”
“今天讓你把別人的東西還回來，就不算一家人了？”
她一把攥住那張紙。
梁律師說：“複印件。原件另有保管，撕了也不影響查詢。”
她攥著紙，指節一點一點鬆下來。
吳立群忽然扯住她的胳膊。
“你不是說，知寒成年以後已經全交給你了？”
“你說房子隨時能過給承安，讓我放心住。怎麼到現在，還是他的？”
媽媽甩開他。
“你少說兩句！”
“我怎麼少說？我連裝修都訂好了！”
趙承安拉住他，轉過身看我。
“哥，就算是你的，也不能不講道理。媽媽替你辛苦這麼多年，總不能白乾吧。”
我從包裡抽出另一份表。
“她的工資、公司按規定發的獎金，我一分錢沒扣過。”
“她拿自己的收入給你買琴、交學費，是她的選擇。”
趙承安的肩膀剛鬆了一點，我又把表往前推了推。
“可這些，不是工資。”
收款單位：立安企業谘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吳立群。
我用手指點著最下麵那一欄。
三千二百萬。
吳立群不哭了。
“我們公司做了服務的！”
許岩終於走過來。
他把一份服務報告放在表格旁邊，又放下一份車間生產記錄。
“你們寫的這條線，三年前就拆了。上個季度，怎麼又給它做了一次升級谘詢？”
吳立群低頭，飛快翻了兩頁。
“員工弄錯了。”
許岩再翻一頁。
驗收人，趙承安。
審批人，趙明嵐。
“那這兩位，也弄錯了？”
趙承安的臉一下漲紅。
“財務早就批過，有問題為什麼當時不說！”
“你們把整單拆開，分別走采購、顧問和市場費用。直到這次報告撞到一起，才看出重複。”
許岩聲音發緊。
“我說了以後，你讓我退休。”
韓律師從他手裡接過審計附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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