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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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庭那天，下著小雨。
我六點半就醒了，比鬨鐘早了半個小時。
穿了件乾淨的白襯衫，黑褲子。
沒打領帶。
我又不是去麵試。
胡彪非要跟著去旁聽。
我說你去乾嘛？
他從兜裡掏出一把瓜子。
吃瓜啊。親姐告親弟，爭三百八十萬拆遷款，這種大戲現場不看能行嗎？
我把他的瓜子收了。
法庭不能吃東西。
胡彪把瓜子又搶回去，塞進褲兜。
那我揣兜裡，精神上嗑。
八點五十到了法院。
安檢、簽到、進法庭。
我媽來了。
坐在旁聽席第一排，穿著一件灰色的外套，頭發梳得整整齊齊。
看到我進來，她的目光跟著我移動了幾秒，然後移開了。
沒叫我。
也沒跟我打招呼。
但是我姐進來的時候，她側過身子，嘴唇動了動，像是無聲地說了句什麼。
大概是加油。
給原告加油。
被告是她兒子。
我坐在被告席上，忽然覺得這個畫麵很有意思。
我看了一眼旁聽席。
高博文也來了。
坐在我媽旁邊。穿了身深色西裝，打了領帶。
像是來出席什麼簽約儀式。
胡彪在旁聽席最後一排，衝我眨了下眼。
九點整，審判長宣布開庭。
原告席上，張律師起身，正了正眼鏡。
我姐坐在旁邊，麵前擺著一本厚厚的案卷。
她的坐姿很端正，下巴微抬。
張律師開始陳述訴訟請求和事實依據。
跟調解那天差不多的內容。
家庭共有財產。
遺留房屋。
分割拆遷補償款。
確認門店份額。
他說得很流暢，條理清晰。
畢竟是老律師了。
陳述完畢後，審判長讓被告方答辯。
秦放站起來。
他把調解那天的證據重新提交了一遍。
房產證、翻建合同、付款憑證、變更登記、工商登記、出資協議。
然後他加了一份新的。
審判長，我方還要提交一份證據。
我第一次在庭上看到這份材料。
秦放之前跟我說過他在準備一些補充證據，但沒說具體是什麼。
他拿出一疊A4紙，遞給書記員。
這是被告父親沈國強在2017年住院期間的全部醫療費用明細。總計住院費、手術費、藥費合計七萬八千四百元。
他翻到第二頁。
以下是繳費記錄。全部費用由被告沈磊一人支付，共分四次繳納。
第三頁。
住院期間，被告曾聯係原告，希望原告分擔五千元醫療費用。以下是雙方的聊天記錄截圖。
他把截圖放到投影上。
法庭的投影屏幕亮了。
第一條信息是我發的：姐，爸住院了。醫生說要做手術。手上錢不太夠，你能不能先轉五千過來？
第二條是沈書瑤的回複：弟，我最近在準備考研，報了個班花了不少錢。手頭真的很緊。等我考完再說行不行？
第三條是我的回複：行。
然後是一個時間跳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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