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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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店門的時候，我一眼就看見了我姐。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穿了一件藏青色的西裝外套，頭發盤起來，妝畫得很精致。
跟我記憶中那個穿著帆布鞋、背著布包擠公交去大學報到的姑娘，像是兩個人。
她對麵坐著一個男人。
二十七八的樣子，頭發梳得油光鋥亮，戴一塊不便宜的表，襯衫扣子解了兩顆。
看見我進來，我姐站起來，臉上掛著一種微妙的表情——不是愧疚，更像是一種自認為合理的坦然。
磊子，這是博文。我男朋友。
高博文站起來，衝我點了個頭。
沈磊是吧？久仰久仰。你姐經常提起你。
他伸出手來。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剛在車上吃了個包子，手上還有油。
我在圍裙上擦了擦，沒握。
坐吧。
我搬了把椅子坐到他們對麵。
我姐端著飲料杯，攪了攪吸管。
磊子，傳票你收到了吧？
收到了。
她點點頭，像是確認了一個工作流程。
我知道你可能一時接受不了。但我覺得咱們是一家人，有些事可以坐下來談，不一定非要走到法庭上。
我看著她。
姐，傳票是你發的。
她頓了一下。
是，但起訴隻是一個程序。我的意思是，你如果願意協商，我們可以撤訴。
我發現一個很有趣的邏輯。
先告我，再跟我說可以不告。
這叫什麼？這叫先打一巴掌再給顆棗。
我說，你的條件是什麼。
旁邊高博文接了話。
其實很簡單，磊子。你姐也不是想跟你撕破臉。那個拆遷款三百八十萬，你分她一百五十萬。店鋪那邊，你每個月給她分點紅就行。畢竟你姐也是家裡人，對吧？
他說得理所當然，那個口氣像是在教一個小孩做數學題。
一百五十萬，加上每月分紅。
我轉頭看胡彪。
胡彪站在吧台後麵擦杯子，嘴巴抿成一條線，那個表情我太熟悉了，那是他忍笑忍到內傷的表情。
我又轉回來，看著高博文。
高先生，你做什麼工作的？
我在一家投資公司。
什麼職位？
客戶經理。
哦。
我點了點頭。
那你們倆結婚，你出多少？
高博文臉上的笑容定了一下。
這個……我們兩個人的事情你不用操心。
我沒追問，轉頭看我姐。
姐，我問你幾個問題。
你問。
我讀到高三那年，媽說沒錢同時供兩個人。你大三，我高二。媽說讓我別念了，去打工。你當時說了什麼？
沈書瑤沒回答。
我幫她回憶。
你說，弟，等姐畢業了工作了，第一個月工資給你。
她的手指在杯壁上輕輕刮了一下。
第一個月工資，你給了嗎？
沈書瑤的目光往旁邊飄了一下。
磊子，這些都是以前的事了。
我笑了。
是啊，以前的事了。以前你伸手拿錢的時候，那叫親弟弟。現在你伸手拿錢，那叫依法訴訟。姐，你真的進步了。
高博文皺起眉頭。
沈磊，你這話什麼意思？大家好好說話嘛。
我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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