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我忍不住彎了唇角，轉回身繼續指揮裝船，大氅裹著我單薄的肩背，厚實又暖和。
貨船離岸時我朝船上揮了揮手，轉身往回走。
蕭臨硯並肩跟在我身側，兩人的袖口偶爾碰到一起，又分開。
我走出十幾步，忽然問：“你明年臘月之前，會不會變卦？”
蕭臨硯腳步一頓。
我沒看他，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麵上。
“我這個人很難纏的。”
“上輩子你嫌我煩，這輩子等我嫁過去，你會不會又嫌我管你管得太多？”
蕭臨硯忽然伸手，輕輕握住了我的袖口。
我停下腳步，終於轉頭看他。
他望著我，江風將他的聲音吹得有些散，可每個字都清晰得砸在我心上。
“上輩子我嫌你煩，是因為不敢讓你知道我其實多需要你煩我。”
“怕對你好了，就再也收不回來了。”
“怕離不開你，怕你哪一天真的走了，我就什麼都沒有了。”
我望著他的眼睛，忽然想起前世那五年裡許多被我忽略的細節。
我替他掖被角時他微微繃緊的下頜，我煮了參茶他總會喝到最後一滴，我病了那幾日他書房窗台上的桂花忽然換了新的。
他怕離不開我。所以我走的那天，他真的什麼都沒了。
“蕭臨硯。”我望著他，江風吹紅了我的眼眶，“你上輩子真傻。”
“嗯，”他說，“這輩子聰明了一點。”
“聰明在哪兒？”
他望著我，笑了：“聰明在告訴你，我早就離不開你了。”
我別開眼，將他的手從自己袖口上輕輕撥開，然後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涼而瘦的手指，扣在他溫熱乾燥的掌心裡。
蕭臨硯整個人僵了一瞬。
“走了。”我往前走，手卻沒有鬆開，“回城，風太大了。”
蕭臨硯被我拉著走了兩步，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過了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好。”
江風卷著水汽吹過來，他走在我身側半步之後，被我牽著往前走。
像一隻終於被認領的、流浪了很久的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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