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四日傍晚，我從碼頭回城，馬車經過一座石拱橋時忽然停了。
車夫揚聲說：“姑娘，橋中間有人在對弈，把路堵了。”
我掀開車簾望去，橋心石桌上擺著棋盤，蕭臨硯坐在一側執白子，對麵坐著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者。
兩人都神情專注，仿佛周遭人來人往全不存在。
我本想讓車夫繞道，卻瞥見那老者落子時袖口露出半截明黃色的繡邊。
我心頭一凜——那是宮裡內侍的服飾。
我放下車簾：“等著，不必催。”
橋上那盤棋下了將近一炷香工夫。
末了蕭臨硯落下一子，老者撫掌大笑：“蕭大人好棋藝，老夫認輸了。”
蕭臨硯起身拱手：“公公承讓。”
老者站起來，目光不經意掃過橋下的馬車，忽然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蕭大人這棋下得心不在焉，怕是在等什麼人吧。”
蕭臨硯耳根微紅，拱手沒接話。
老者哈哈笑著上了另一頂轎子，揚長而去。
蕭臨硯這才轉身走向馬車，站在車窗外輕輕叩了叩。
“沈姑娘，又見麵了。”
我掀開簾子：“蕭公子好雅興，在橋上攔路下棋。”
他彎下腰，壓低聲音：“不是攔路。”
“是方才那位公公來替聖上傳話，前幾日那道賜婚的折子，聖上批了。”
我麵色驟變。
蕭臨硯直起身，聲音恢複如常。
“聖上本要把另一人許配於我。我拒了。”
“你拒了？”
他望著我，眼底有星光閃爍。
“我說我心有所屬，聖上若要強賜，我便辭官歸鄉。”
“聖上罵了我一頓，將折子留中了。”
我攥著車簾的指節鬆了又緊，心裡五味雜陳。
“你何必……”
“我自然要拒。”他打斷我，語氣罕見地帶了幾分執拗。
“上輩子虧欠你太多，這輩子若還要讓別人來插一腳，我蕭臨硯成什麼人了？”
我別開眼，聲音壓得極低：“你拒了也好。”
蕭臨硯怔了怔，忽然笑了。
“沈姑娘，你方才說‘也好’，那是……有幾分高興的意思？”
“沒有。”我飛快否認，放下車簾，“走了。”
馬車重新啟程，我坐在車廂裡，聽見蕭臨硯在橋上的笑聲順著晚風飄過來，清朗如月下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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