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巴黎，攝影展布展最後一天。
展廳裡光線昏黃，我站在梯子上調整一盞射燈的角度。
燈架有點鬆動，我擰了幾下沒擰動，手指發酸。
大門被人推開了，帶進來一陣十一月的涼風。
我沒回頭，以為是工作人員。
“往左偏五度。”
那個聲音不高不低，卻像釘子一樣釘進我耳膜裡，我的手頓住了。
“再往右一點。”
我咬著嘴唇，還是轉了方向。
“好了，就這個角度。”
燈光落在那張照片上，戈壁灘上的光影像活過來了一樣。
我慢慢從梯子上爬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後才轉過身。
簡行舟站在展廳門口，黑色大衣，沒戴口罩，左手提著一個白色的紙袋，右手拿著一束白色洋桔梗。
“你怎麼會在這裡？”我問。
“……來找你。”
簡行舟的聲音很低，很啞。
我的手無意識攥緊，沒說話，轉身走到工作台前，把展簽一枚一枚擺正。
“這玩笑不好笑。”
簡行舟無奈地笑了一下，把花放在簽到台上，紙袋放在旁邊。
然後他蹲下來，拿起我剛才沒擰動的三腳架，修長的手指捏住旋鈕，輕輕一擰就鬆了。
“薑星灼，你布展還跟以前一樣，旋鈕擰太緊。”
他說這話的時候沒抬頭，語氣也淡，但我聽得出來那句話底下的東西。
以前拍外景，我總是把三腳架的旋鈕擰死，生怕鬆了砸相機。
每次都是他幫我鬆半圈，說“太緊了下次擰不開”。
那時候我們剛在一起，什麼都好。
但現在，早就和那時不同了。
我從他手裡把三腳架拿過來，放到一邊。
“所以，你來乾什麼？”
“明天在巴黎有一場活動。”他站起來，看著我說，“我想，你也許在這裡。”
聽他這麼說，我反倒鬆了一口氣，隻是心口有些澀。
因為有工作，才是最正常的答案。
簡行舟把紙袋往前推了推：“給你的。”
我看了一眼，是一杯卡布奇諾，上麵放著兩顆包好的方糖。
“明天幾點？”他問。
“如果你是來看展的，十點開門，下午五點結束。”
“我問的是你幾點在。”
我一愣，抬起頭看向簡行舟。
他的眼睛還是跟三年前一樣，很深，很黑，什麼情緒都裝得進去，什麼情緒都不讓別人看到。
從前我以為我足夠了解他，現在才發現，原來我根本就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我張了張唇，移開了目光。
“簡行舟，你不必覺得欠我什麼。”
“我會拍那些照片，也不全是因為你。”
“以後，最好別再有瓜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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