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程硯白靠著老槐樹，盯著那座新墳，盯了整整一夜。
雪停了。
月亮從雲層後麵鑽出來，冷白色的光落在木牌上“洛荻之墓”四個字上，落在墳前那束白菊花上。
他的眼淚早就流乾了，眼睛紅得像要滴血，眼眶下麵青黑一片，嘴唇乾裂出血，下巴上是青色的胡茬。
他從來不會讓自己這麼狼狽，現在他像一個被全世界遺棄的人。
程硯白的手機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宋芷晴打了十幾個電話，發了幾十條消息。
他一條都沒看，一個都沒接。
手機屏幕上的紅點越積越多，像一個個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
程硯白把手機翻過去扣在雪地上，光滅了，世界隻剩下黑暗、寒冷，和這座新墳。
“洛荻。”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像是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的。
“你是不是很冷？以前你就怕冷，冬天總把手塞進我口袋裡，我不讓你塞，你就總說我心比你的手還涼。
風從山間吹過來，穿過老槐樹的枝條，發出嗚嗚的聲音，像有人在哭。
“現在我再也不說你了，你想塞的話，隨時都可以。”
程硯白抬起頭，看著那座墳，看著木牌上“洛荻”兩個字。
“我這輩子還沒過完，你走了，我一個人怎麼過？你告訴我。”
他彎下腰，額頭抵著膝蓋，眼淚一滴一滴砸在雪地上，砸出小小的坑。
“你在車上說的那些話，每一句我都記得。”
他的聲音破碎哽咽，帶著止不住的顫意。
“洛荻，我不是在原地，我是不知道你在前麵，你從來沒有告訴過我，你走了多遠，我連追都不知道往哪個方向追。”
程硯白閉上眼睛，靠著樹乾。
眼皮重得像壓了千斤的石頭。
他已經很久沒有睡了，從洛荻死後他就沒有合過眼。
困意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把他吞沒了。
意識開始模糊，腦子裡全是洛荻的臉——
她笑著的，她哭著的，她坐在納木那尼峰公路邊抬起頭看他的眼神。
“洛荻。”
他在夢裡喊她的名字。
“別走……洛荻……”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夢，還是醒了。
耳邊有風聲，有雪落在樹枝上的沙沙聲，還有自己的心跳聲——
咚，咚，咚，一下一下，很慢，像倒計時。
程硯白是被光刺醒的。
晨光穿過老槐樹的枝條，落在他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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