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
新家在學區旁邊，三層，帶一個大陽台。
搬進去那天，張姨裡裡外外轉了三圈。
"這房子真敞亮，陽台能曬三床被子。"
"夠住了。"
唐一趴在地墊上，撐著小胳膊往前爬，爬兩步栽一下，又固執地爬起來。
我蹲下去，衝他張開手。
就在這時候，手機響了。
陌生號碼。
"喂？"
"你好，是唐寧嗎？"
一個女孩的聲音，很輕，帶點哭腔。
"我是安晴。"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安晴。
她怎麼會打電話給我？
"是我。有什麼事嗎？"
"梁舟他——他出車禍了。"她的聲音抖得厲害，"我跟他的血型不匹配，你能不能來給他輸血？"
"你說什麼？"
"他在市三院，撞得挺厲害的。"
"交警怎麼說？"
"我沒顧上問。"她哽咽了一下，"姐，我一個人在這兒，不知道該找誰。那你能來一趟嗎？"
我看了一眼地上的孩子。
"我在帶孩子。"我說，"你不是他太太嗎？"
電話那頭噎住了。
"開什麼玩笑。"我笑了一聲，"不好意思啊安小姐，我跟梁舟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你找錯人了。"
——聽說他跟我離婚的第二天，就領著安晴扯了結婚證。
"姐，我知道我沒資格找你。"
"那你為什麼還打這個電話？"
"可是我剛回國不久，根本就不認識其他人，我隻認識你啊。求你了，救救他吧！"
剛回國。
隻認識我。
我慢慢地站起身，走到窗邊。
"安小姐，你久不在國內，可能對我們國家的醫療條件認知不足。"
"姐，我不是那個意思——"
"據我所知，梁舟並不是稀有血型。血庫裡有的是血。你這時候應該去找醫生，而不是找我。"
"那你就一點都不管他了嗎？"
"還有一件事。"
"您說？"
"以後，別叫我姐。"
我掛了電話。
張姨在廚房探出頭："太太，誰呀？"
"一個不認識的人。"
我低頭看著屏幕上那串陌生號碼，忽然覺得很累。
四年前，我本來不該嫁給他的。
——
那年我26歲。
我媽把一疊相親資料拍在桌上。
"26了。"
"媽，我在談項目。"
"項目談得出個家來？"她翻開最上麵一張，"這麼多都是我篩過的，最上麵那個最合適，名牌大學碩士，人也斯文。"
"斯文能當飯吃？"
"斯文不能，可他不抽煙不打牌，還知道給長輩讓座。人家明天下午有空。"
"明天下午我要看片。"
"片能等，人不能等。"
我煩了："媽，我又不是賣不出去。"
她看了我一眼，說了句我很多年後才想明白的話：
"你是賣得出去。你是不肯掛牌。"
——
第二天下午，我還是去了。
他比照片上瘦，穿一件淺灰襯衫，先站起來替我拉了椅子。
"你先點。"
"我什麼都行。"
點完菜，我開門見山："你做哪一行？"
"影視，藝人經紀，也做點項目。"
"巧了，我做內容版權。"
"那我們算同行。"他笑了。
"那更好，往後說話不用解釋名詞。"我把菜單合上，"我直接問了，這是你的第幾段戀愛？"
他愣了一下，臉微微紅。
"實不相瞞，這還是我第一次談戀愛。"
"第一次？"
"有這麼難以置信嗎？"
"28歲，第一次。"
他看著我，很認真地說：
"我這個人，認定一個，才肯開始。"
——
後來我才明白，梁舟確實沒騙我。
他這個人，認定一個才肯開始。
隻是他沒有告訴我——
他認定的那一個，從來不是我。
——
我們創業的第一天，是在一間十八平的辦公室裡。
他把賬本推給我看：
"這個月房租、押金、兩台電腦，還剩四萬六。"
"夠了。"
"版權那邊我去談，能壓到分成。"
"藝人我來簽。財務我也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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