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吃過蛋炒飯真不想吃黑麵包
半個小時前，李軒小破屋的木門被極小心地推開了一條窄縫。
晏南星像一隻靈巧的夜貓，輕手輕腳地閃進這間漏風的破屋，隨即反手將門嚴絲合縫地掩上。
她知道李軒去教堂做禮拜了。
龐守真那家夥是個難纏的狂信徒，遇上李軒這種“好苗子”，肯定會把他扣在內殿灌輸半天的教義。
那外鄉人是個腦子轉得極快的聰明人，但防備心太重，晏南星絕不相信，李軒會把“真理之環”的底細原原本本地告訴小女巫，她必須趁著這個間隙，親自來走一趟。
借著門縫漏進來的光亮，她敏銳地捕捉到角落的草垛裡，縮著一團小小的黑影。
“誰？！”殷螢的聲音打著顫，猶如驚弓之鳥般往牆角死命縮去，雙臂如鐵箍般死死護住懷裡那鼓鼓囊囊的黑色雙肩包，瞪大的眼睛裡寫滿了防備。
晏南星沒有出聲，伴隨著骨節的劈啪作響，瞎婆婆立刻化作一個黑發及腰、麵容清麗的年輕女人。
“別怕，我們是一類人。”她原本沙啞的聲線變得清冷而溫柔，攤開雙手，慢慢靠了過去。
殷螢呆住了，驚恐的雙眼全是劫後餘生的喜悅：“晏婆婆？不……晏姐姐？你也是……女巫？”
晏南星嘴角勾笑，清冷美人風采奪人，緩步走到草垛邊蹲下。
看著這小丫頭麵黃肌瘦、骨頭硌人的模樣，她眼底閃過一絲揪心。
在殷鑄家那種吃人的地方肯定沒少挨餓，如今跟著李軒那個外鄉人……李軒自己也不過就那點黑麵包的配額，能分給小姐妹的，恐怕隻有從指縫裡漏出來的碎屑。
晏南星歎了口氣，從兜裡掏出一塊保存得還算完好的黑麵包，往前遞了遞。
“拿著吃吧，看你這模樣，肯定餓壞了。”
殷螢看著那塊硬邦邦的黑麵包，手卻沒動。
這要是在前天，她肯定餓狼似的撲上去，連掉在地上的乾巴渣子都要用舌頭舔得乾乾淨淨。
可是昨晚，她剛吃了一大盒蔥香撲鼻的蛋炒飯；今天早上，啃的是香甜酥脆的壓縮餅乾，還嘗了滿是脂香味的午餐肉罐頭。
此刻，她再看著這塊摻著木屑、泛著酸苦味的黑麵團，胃裡本能地有些抗拒，真的一口都咽不下去了。
人一旦被真正的光照耀過，就再也無法忍受黑暗。
“姐姐，你吃吧，我不餓……我吃過了。”殷螢尷尬地扯了扯嘴角，小聲推辭。
晏南星眉頭微蹙，這丫頭怎麼還客氣上了？這片土地上哪有麵對食物不眼冒綠光的？
“拿著！”晏南星語氣不禁加重了些，帶著幾分執拗的心疼，“那外鄉人自己都吃不飽，能給你留什麼好東西？不用跟我客氣，讓你吃你就吃。”
殷螢撓了撓亂蓬蓬的頭發，覺得眼前這個變好看的姐姐人怪好的。
她想了想，轉身小心翼翼地拉開雙肩包的一角，像獻寶一樣，摸出小半塊沒吃完的壓縮餅乾，又拿出一個被挖掉一半的午餐肉罐頭，直接捧到了晏南星麵前。
“姐姐，你吃這個，這個好吃。”：殷螢仰起頭，眼神澄澈且真誠。
晏南星愣住了，她低頭看著殷螢手裡那個亮晶晶的鐵盒子，裡麵裝著粉紅色的肉糜，正散發著一股她這輩子都沒聞過的、濃鬱到讓人直咽口水的脂香味。
旁邊那塊方方正正的黃色硬塊，看起來也絕對不是這能種出來的穀物。
這東西哪來的？！
晏南星下意識地伸手接過鐵盒，指尖沾了一點肉糜，試探性地送進嘴裡。
宛如天雷滾動，鹹香綿密的油脂味在味蕾上徹底炸開！
晏南星不可思議地瞪大雙眼，這是什麼肉？居然沒有一絲土腥味和酸腐味！
調味豐富得簡直像王城裡那些大貴族宴席上的珍饈！她又捏起那塊黃色的方塊咬了一小口，滿嘴都是純粹的碳水甘甜和濃鬱的奶香。
她猛地咽了口唾沫，心裡早已掀起驚濤駭浪。
這絕對不是鐵釘鎮能有的東西！就算是四大爐區的大爐主，也未必吃過這麼精細的食物！
那個叫李軒的外鄉人，手裡居然藏著這種神仙吃食？前天他還當著自己的麵，裝模作樣地啃那塊梆硬的黑麵包！？
該死的家夥，竟然藏得這麼深！果然這趟來對了。
不過……晏南星眼神複雜地看了看殷螢。
李軒居然舍得把這麼珍貴的食物，眼都不眨地給一個非親非故的小女巫吃。
在廢土上，為了半塊發黴的麵包殺人的事天天都在發生。
這外鄉人對女巫的態度，確實跟教廷那些敲骨吸髓的神棍完全不同。
“謝謝你啊，殷螢。”晏南星深吸一口氣，把罐頭和餅乾輕輕推回殷螢懷裡，試探著問，“這些……都是李軒哥哥給你的？”
殷螢用力點著小腦袋，眼裡閃著光：“嗯！李軒哥哥人特別好，前天晚上，叔叔……殷鑄為了賞金揭發我，是李軒哥哥把我拉進屋子，他一點都沒嫌棄我，還拚了命想辦法救我。”
殷螢咬緊牙關，刻意隱瞞了去派出所的事。
李軒哥哥的家人們囑咐過，那扇藍色的門，哪怕是死也不能往外吐半個字。
聽完這話，晏南星對李軒的評價又往上拔高了一層。
一個普通人，在那種絕境下敢窩藏女巫，還拿出這麼寶貴的食物，對於女巫而言，這確是個難得的好人。
但好人，救不了女巫一輩子的命，還會害了自己。
“你叫殷螢是吧？”晏南星拉住女孩粗糙的小手，神色鄭重，“告訴我，你的能力是什麼？”
“我能讓花草長大。”殷螢毫無防備地如實回答。
晏南星心裡微微一歎，植物生長？這是典型的輔助類天賦，毫無自保能力。
真理之環的庇護所裡，輔助類女巫占了大多數，她們雖然能改善庇護所的生存環境，但一旦遇到獵巫人，往往也是死得最慘的。
不過沒關係，隻要是姐妹，真理之環就一定會護她周全。
等等。
晏南星腦子裡靈光一閃，忽然反應過來。
植物生長？那前天晚上殷螢是怎麼在眾目睽睽之下憑空消失的？我甚至完全感知不到她的靈能波動！難道她跟自己一樣，是極其罕見的雙能力者？
“殷螢，前晚你是怎麼躲開那些人的？”晏南星緊緊盯著她的眼睛，不放過一絲情緒變化，“你是不是還有別的能力？”
殷螢一下子慌了，兩隻手死死揪著新衝鋒衣的下擺，眼神躲閃，支支吾吾起來：“我…我就是躲起來了……我……。”
晏南星見她這副受驚的模樣，知道問不出什麼了。
心裡雖然癢得百爪撓心，但也隻能作罷，每個人都有秘密，等到了庇護所感受到了姐們們的溫暖，遲早會說的。
“好了，不說這個了。”晏南星換上一副極其嚴肅的神情，“殷螢，跟我走吧！留在這裡太危險了，教廷的鼻子很靈，斐迪南更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老狐狸，李軒是個普通人，他護不住你。”
她頓了頓，語氣放緩，開始給殷螢描繪“真理之環”的存在。
講那些隱藏在荒野和黑森林裡的庇護所，講那些像她們一樣相互扶持、不再受人欺淩的姐妹。
殷螢聽得很認真，那雙總是盈滿恐懼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太好了！”殷螢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終於綻開了一個屬於十四歲女孩的笑，“原來我們真的不是惡魔！姐姐，能有不被燒死的地方，真好！”
晏南星心裡懸著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以往她接觸那些剛覺醒的小女巫，隻要一聽說有庇護所，無不是感激涕零，恨不得馬上插上翅膀飛過去，這丫頭果然也不例外。
“那快收拾一下，我們現在就走。”晏南星雷厲風行地站起身，“引路人過幾天就到，這幾天你先藏在我那個藥鋪裡。”
“不行！”女孩搖頭拒絕，態度斬釘截鐵。
晏南星以為自己聽錯了，愣在原地：“什麼？”
“姐姐，謝謝你。”殷螢搖著頭，眼神倔強得發亮，“但是我不能跟你走。”
晏南星整個人都懵了。
在她的世界觀裡，一個剛覺醒的女巫，麵臨著隨時被燒死的恐懼，遇到同類伸出援手，怎麼可能會拒絕？！
“你是不是沒聽明白？”晏南星耐著性子，蹲下身再次解釋，“在這裡，你隨時會被綁上火刑架，李軒是個普通人，一旦暴露，他護不住你！去了庇護所，大家都是同類，沒人會傷害你。”
殷螢還是堅決地搖頭。
庇護所再好，能有李軒哥哥的家鄉好嗎？
那裡有香噴噴的蛋炒飯，有像天使一樣的張姐姐和李叔叔。
還有那位老爺爺，還等著她帶泥土和樹葉回去呢！
父親生前教過她，得人恩果千年記，她有任務在身，絕不能就這麼當個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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