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人民的力量，改天換地
巴頓垂下眼皮，似有寒芒閃動，弄得一旁的李軒惴惴不安，大氣都不敢喘。
但當巴頓的目光，瞥見了他自己的鐵管義肢，忽的玩味一笑：“不過，我也是異端呢。”
呼~雙手叉腰，李軒長出口氣。
好家夥，鎮長還真是老母豬帶胸罩一套又一套啊，他攥緊的拳頭鬆開，掌心全是汗。
“你剛才說'人的自由'，‘每個人的權利'……”巴頓砸吧了下嘴：“真是新鮮的詞，不過外鄉人，你太年輕了。”
他搖頭失笑，拍了下鐵管義肢。
“人？人就是礦渣堆裡的灰，風一吹就散了，沒人在乎他們的。”
“教廷說什麼他們就必須信什麼！鐵王說挖礦他們就必須挖礦！”
“挖到死了埋進坑裡，家屬連哭都不敢哭大聲，不然就是異端！是叛國者！”
“就像咱們鎮上的人一樣，孤立無援，麻木不仁……，這世間哪有地方會把底層人當人哦！”
六朝何事，隻為門戶計？不！
李軒猛地從草垛上站了起來，動作太快，眼前黑了半秒：“鎮長，人不是礦渣。”
“他們是沉默的，但沉默不代表沒有力量，人民的力量宛如汪洋大海，浩瀚蓬勃，可翻天覆地，改換人間。”
“總有一天，人民要當家做主的。”
巴頓呆愣楞的看著眼前發光的青年，握著鐵錘的手不自覺收緊。
李軒接著說道：“他們之所以沉默，是因為頭頂壓著的東西太重了，教廷是第一座大山……它拿信仰當鎖鏈，鎖住了所有人的脖子。”
“第一座？”巴頓抓住了這個詞，“你的意思是，還有別的大山？”
李軒張了張嘴。
第二座大山，王國的封建等級製度，爐主、鍛令官、坑督，一層一層往下壓，最底下是礦工和他們的家屬。
他看著巴頓，退役坑督，鐵釘鎮鎮長，他本身就是王國體製的一顆螺絲釘。
這話要是說出口，等於當麵告訴對方：你也是壓在人民頭上的一座山。
李軒把話生生咽了回去：“……以後有機會再聊，明一早還得去田上，實在有些累了……”
巴頓滿含深意一笑，將賬本塞回懷裡，拄著鐵錘起身：“就這樣吧，做好糧食的收成。”
往門口走了兩步，忽的頓住：“今晚聊得很愉快，我的朋友。”
鐵管磕著泥地的聲音漸漸遠了。
李軒站在屋裡，兩條腿終於撐不住了，整個人往後一倒，砸進那堆亂七八糟的草垛裡。
後腦勺磕在硬邦邦的草稈上，疼得他齜牙咧嘴，但他已經完全沒有力氣爬起來了，至於老巴頓究竟怎麼想的他也難得琢磨了。
開啟那道藍色裂隙的後遺症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太陽穴突突跳著，四肢酸軟得像煮爛的麵條，眼皮沉得抬不動。
跳蚤在草垛裡蹦躂，叮得後背到處發癢，但連撓一下的力氣都沒有了，意識開始模糊，腦子裡翻來覆去就剩一個念頭。
殷螢還好嗎？她到底去了哪兒？還活著吧？
夢中李軒拿著剪子摘砂糖橘都掄冒煙時，一道藍色的裂隙在他身側無聲地撕開，又很快合攏消失。
殷螢摔在了草垛上，神情呆滯。
確切地說，是被“吐”出來的，上一秒她還坐在派出所那把椅子上，下一秒整個人被強行向後拉扯，天旋地轉，屁股就砸在了粗硬的草稈上。
空氣汙濁，烏漆嘛黑一片。
鐵釘鎮，她回來了。
殷螢一下變的慌張，下意識低頭去看，身上那件深藍色的外套還在，布料柔軟，帶著張琳姐姐身上那股叫不出名字的香味。
她兩隻手死死攥住外套的衣角，這件衣服是真的，蛋炒飯是真的，李叔叔和張姐姐也是真的。
太好了，不是夢！
旁邊傳來沉重的呼吸聲，殷螢嚇得縮了一下，扭頭一看，李軒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垛裡，嘴巴微張，睡得死沉。
殷螢不敢動了，外麵是鐵釘鎮的黑夜，叔叔、表哥、神甫大人，還有那些舉著火把喊“燒死她”的鎮民都可能還在搜尋她，哪兒也不能去。
殷螢慢慢地在李軒旁邊躺了下來，蜷成一小團，把那件警服外套裹緊，蒙住頭頂。
草垛紮得後背生疼，跳蚤在腿上咬出一個個包，殷螢全沒在意。
她閉上眼，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那盒蛋炒飯，金黃的蛋碎裹著白米，綠蔥花撒在上頭，熱氣往鼻子裡鑽。
還有張姐姐蹲下來握住她手的溫度，李叔叔遞水過來時的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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